包裹是第二天中午到的,直接寄到市局法医中心,收件人沈砚初,没有寄件人信息。
纸箱很普通,掂着有点分量,沈砚初把它拿到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他用裁纸刀划开胶带,里面塞满了防震泡沫。
扒开泡沫,露出一个旧绒布盒子。深蓝色,边角磨得发白。
他打开盒子,一块手表,劳力士的旧款,钢链。表盘玻璃有几道细小的划痕,表壳边缘也有磨损的痕迹。
顾铭的手表,沈砚初认识,顾铭戴了很多年,直到生病住院才摘下来。师母说,后来收拾遗物的时候,这块表不见了。还以为丢在了医院。
现在,它在这里,沈砚初拿起手表,表带内侧,靠近表扣的地方,有一小块深褐色的污渍。已经干涸了,渗进了皮革的纹理里。
他凑近闻了闻,血腥味,他立刻取了微量样本,用便携试剂检测。反应很快。潜血反应阳性。
DNA检测需要时间,但他几乎能猜到结果,会和张丽的血匹配,果然,下午结果出来表带内侧的血迹,属于第一个死者,胃里有戒指的张丽。
又一个证据,指向顾铭,沈砚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块表。手表秒针走动着,发出细微的、规律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神经上。
电话响了,未知号码,他接起来,没说话。
对面也没说话,只有电流的沙沙声,过了几秒,一个经过处理的、机械变调的声音响起来。
“表收到了?”
“……”
“喜欢这份礼物吗?顾铭的遗物,沾着死者的血。很配,对不对?”
沈砚初握紧电话。“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看清真相。”变声器的声音嘶嘶作响,像毒蛇吐信,“你敬爱的老师,是个魔鬼。他杀了人。不止一个。你不想为他掩盖,对吧?你是个法医,你信奉证据。现在证据就在你手里。”
“证据可以伪造。”
“呵。”对面笑了一声,干涩,刺耳,“那你解释解释,戒指怎么进到胃里的?烟蒂怎么出现在现场的?那些批注,那些画,还有这块表都是伪造的?沈砚初,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
沈砚初沉默。
“我知道你动摇。”声音继续说,“你不想承认,但你心里已经信了。顾铭不是圣人。他有欲望,有阴暗面,有他想埋葬的秘密。你只是他用来掩盖秘密的工具之一。”
“我不是工具。”
“那你是什么?他养的一条狗?听话,好用,还能帮他咬人?”
沈砚初的呼吸粗重起来。
“生气了?这就对了。愤怒比盲目忠诚好。”声音顿了顿,“这样吧,我再给你看点东西。更直接的。足以让顾铭身败名裂的东西。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开个记者会。以市局首席法医的身份,公开质疑顾铭在十年前护士失踪案中的行为。要求重启调查,并且暗示顾铭有重大嫌疑。”
沈砚初瞳孔收缩:“你做梦。”
“那就没得谈了。你会后悔的。”声音冷下来,“顾铭的秘密,比你想象的更脏。到时候,别说他的名誉,连你他最得意的弟子也会被拖进泥潭。你猜,公众会怎么看你?包庇?同谋?还是帮凶?”
电话挂断了,沈砚初慢慢放下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他需要冷静。
刚才通话的时候,他一直在听背景音,很微弱,但一直在,海浪声有规律地拍打着什么。礁石?堤岸?
还有一种声音。“叮咚”老式挂钟的报时音,这两个声音叠加在一起,他猛地想起一个地方。
顾铭在滨海区,有一处老房子。是很多年前单位分的疗养小屋,后来废弃了,很偏僻,靠着海。顾铭偶尔会去那里住几天,说是清静。
沈砚初只去过一次,还是顾铭带他去的。那时候他刚跟着顾铭学习,压力大,失眠。顾铭说,带你去听听海,比什么安眠药都管用。
他记得那房子,客厅里就挂着一个老式的木壳挂钟。钟摆的声音,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就是那个声音,匿名者,在那里,或者说,至少在那里打过电话,沈砚初抓起外套,冲出门。
“沈哥?你去哪儿?”林薇正好从对面办公室出来,看到他脸色,愣了一下。
“有事。”
“需要帮忙吗?”
沈砚初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有车吗?”
“有。”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