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诞生(4)

作者:光之车 更新时间:2026/6/30 18:23:07 字数:4135

刚才吃疼的怪鸟迅速调整身姿,在空中翻了个身,那双巨大的褐色翅膀猛地一扇,便立刻止住了歪斜下坠的势头,而那双死死盯着屋堂的眼睛,其中的疯狂和饥渴也比刚才更浓烈了,她又一次发出一声尖利的啸叫,然后再次冲来!

这一次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只是轻轻一抖翅膀,她的整个身体就化作了一道褐色的残影,那双锋利的脚爪朝前伸着张开到最大,每一根趾尖的利爪都在灰色的天光中闪着森冷的光。

无比迅速。

无比凶猛。

比刚才那只是【针对人类的随意一扑】要认真的多。

然而这一次,屋堂没有被打中。

那褐色的残影冲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轻轻一侧,那双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就那么贴着他的胸口划过去。

鸟妖扑了个空,在空中反转身体再次冲来。

这次瞄准了他的脑袋,但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是在那最后一刻微微偏了偏头,就让那致命的攻击落了空,只有带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

当鸟妖无法在空中转身之时,少年抬起了腿一记回旋踢砸在了她的背部,随之而来的则是另一次剧烈爆炸!

鸟妖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向空中,不得不忍着剧痛稳定身体,随后以更加疯狂的攻势冲向少年。

然而这并没有改变战局。

屋堂一次又一次以毫厘之差避开那致命的利爪,然后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一次又一次用燃烧着火焰的拳头和腿脚狠狠地反击。

这一切,都没有经过屋堂的思考,他的身体在自顾自的战斗着。

仅仅过了五个回合,那只褐鸟就已经遍体鳞伤,气喘吁吁了。

而屋堂毫发无损的站在她的面前。

·

褐鸟发出一声怪叫飞向更高的空中,然后对准屋堂,开始奋力扇动翅膀。

刹那间,空气化作了凶器,朝着屋堂飞来。

来不及思考,屋堂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身体却和刚才一样,在被切割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轻轻侧身,躲开了那无形之刃。

身后的树木和岩石应声而断,切口光滑完整,哪怕是使用大型切割器械也要数分钟才能做到的精密操作,那只褐鸟只是扇动一下翅膀就做到了。

看到此景此景,那只怪鸟开始更加卖力的扇动翅膀,更加密集的风刃飞了过来。

一道风刃从正面飞来,他微微低头,那风刃从他的头顶飞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又一道风刃从侧面袭来,他抬起手臂,那风刃砍在上面和那些燃烧着的火焰撞在一起,发出呲的一声轻响后就直接消散了。

然而,过了一会之后,屋堂终于明白她在干什么了——

在远处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随着她翅膀的扇动,那团致命的气流开始不断加速,成型,朝着这里冲来。

刚才的那些风刃,不过是佯攻,真正的杀招,藏在了背后。

这些恶魔,并不仅仅是【力量】强大而已,它们的【智慧】同样可怕。

然而,没有更多思考的时间了。

那龙卷风的速度和规模已经不是屋堂能够躲开的了——他的身体没有像刚才那样做出任何反应……就好像是直接放弃抵抗了一样。

难道是黔驴技穷了吗?不知道,只知道屋堂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睁睁的让那巨大的龙卷风吞噬了自己。

在暴风中,无数锐利的杂物和风刃本身切割着屋堂的身躯,给他的身体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口,血液也被气团本身的可怕吸力不断吸走。

褐鸟在外边尖啸着,为自己的胜利欢呼。

·

“3”

从风暴中传来了一阵细不可闻的声音。

那是屋堂的声音。

“2”

由于被风暴阻挡,那褐鸟自然不可能听得到,她还在外面尖啸着,还在为自己的胜利欢呼。

“1”

不过没关系,她不需要听到了。

因为,她马上就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在那风暴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

火焰。

和红狼那种焚尽万物,如同地狱烈火的扩散型火焰有所不同,这次的火焰高度凝聚,如同一条通天的火柱。

火柱从暴风中喷涌而出,冲向了那只褐鸟。

来不及反应,来不及躲避,那只褐鸟引以为傲的速度,在此刻成了毫无意义的数据,只是因为她在胜利真正到来以前,就开始庆祝。

凝集之后的火柱依旧足以覆盖天空,毫不留情的毁灭之力直接吞没了那只褐鸟。

她在那火柱之中,只是一瞬间身体就开始焦黑碳化,华丽的褐色羽毛瞬间化为灰烬,两对锋利的脚爪在高温中碎裂,巨大的翅膀连最后一次扇动都来不及做,就变成了飘散的飞灰。

然后。

她的身躯被火柱本身的冲击彻底粉碎。

那些已经碳化的碎片,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被那巨大的力量冲散,随风而去了。

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伴随着褐色鸟妖的消散,那股暴风也消失了。

而屋堂就站在那片刚刚被龙卷肆虐过的土地上,周围的那些枯萎的树木早就被连根拔起,那些锋利的岩石也被搅得粉碎,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像是被什么巨大的野兽抓挠过一样。

上半身的衣服被彻底撕碎,露出了既不瘦也不胖的,属于少年人的胸膛,上边毫无疑问爬满了那些扭曲蔓延的烙印,如同跳跃的火焰。

此刻,他高举右臂,张开右手,左手平放胸前支撑着右臂,做出了一个简单的,类似发射架的姿势。

非要说的话,在动画片和特摄剧当中,都是相当常见的姿势呢。

他的右臂上的火焰纹路此时尤其闪耀,右手周围也冒出了大量的烟气。

这场战斗,以屋堂的胜利宣告结束。

·

屋堂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在惊讶和错愕中缓缓放下了举起的手臂。

他不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可能理解,毕竟,他只是一个12岁的初一学生。

然后,他身上的那些纹路开始褪去。

如同消耗完毕的燃料,如同燃烧殆尽的木炭。

不过,他的身上先前被切开流血的伤口,此刻已经开始愈合了,这次的速度之快,就连屋堂都感觉到了。

他惊讶的看着自己那些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逐渐止血,愈合,完好如初。

连一道白色的划痕都没有留下。

·

……但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屋堂环顾四周,毫无疑问,这里也是一个没有出口的地狱,枯萎的树木,锋利的岩石,死气沉沉的黑色湖泊,还有那片永远灰暗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和那个夜晚一样,被困住了。

尽管在刚才,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奇迹一般的斩杀掉了盘踞在这地狱之中的恶魔,但是现在,如果找不到出去的路,他毫无疑问也撑不下去。

“……总之,先想办法离开吧。刚才我是从湖底……”

屋堂想起了刚才,那只褐鸟应该是和自己一起冲向了湖中,然后,他们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那湖水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像是一池凝固的墨汁,没有波纹也没有倒影,只有那种死气沉沉的黑色安静地躺在那里,他蹲下身凑近了看,却也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咽了口水。

此刻,刚才充斥着全身的,足以将他自己也燃烧掉的愤怒,就如同谎言一般消失了。

属于十二岁的小孩子的那些情感,恐惧,不解,痛苦,又回来了。

·

“对了……那个家伙呢?”

屋堂终于想起来,自己的身边应该还跟着一个更加危险的家伙,她现在在哪呢?

屋堂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金色的身影。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枯死的树木以及毫无生机的锋利岩石,看向更远方。

目力所及之处,是一片接一片的废墟。

曾经光彩照人的摩天大楼的玻璃全部脱落,露出了漆黑无光的窗户,如同无数盯着自己的深渊之眼。

墙体也早已风化剥离,露出水泥主体,依旧是一片灰色充斥着自己的眼中。

屋堂试着在公园中走动,试着呼喊那个恶魔的名字,但是没有回应。

她会不会趁着现在,趁自己都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打破誓言,去袭击人类?

这样的忧虑越来愈沉重,屋堂只想赶紧找到回去的方法,以及那个危险的恶魔。

说起来,如果真的如同社君所言,她在那个夜晚把自己吐了出来,可是之后,她又是怎么把自己带出了那个世界?

难道只有【恶魔】可以自由出入吗?

不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数。

屋堂能做到的,只有拼尽全力,争取甚至可能都并不存在的生存机会而已。

·

不过接下来,事情迎来了转机。

“真是令人惊讶……你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就连恶魔里边,能够像你那样战斗的家伙应该也不是那么随处可见才对。”

屋堂抬起头来,那个金色的身影此刻坐在一颗高大但是光秃秃的树上,在高处盯着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屋堂询问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不得不强忍着无时无刻存在着的恶心感,向这个侵犯了自己的怪物询问。

“谁知道呢?我也想知道,你这家伙为什么会隐藏着这么强的力量……嘛,不过远远不如我就是了。”

社君如此评价道。

并非是虚张声势,她刚才在屋堂和褐鸟坠入湖中的时候也一同跳进了水中,来到了这里,然后目睹了一切。

那双金色的眼睛目睹了他和那只鸟妖战斗的全过程,躲开风刃,挥出火焰,最终以比那夜的红狼强上许多的毁灭之力结束战斗,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然而即便如此,她也敢断言,在自己的面前,屋堂和那只红狼,已经刚刚被屋堂消灭的褐鸟并无任何不同。

“……现在更重要的是,我们怎么回去?在那个晚上,是你把我丢到了那个公园里对吧!”

“回去的方法,我确实知道,不过在那之前——”

社君轻轻一跃落到了屋堂的面前,眼神中涌起了一种异样的感情。

“——把你刚才的力量呼唤出来,和我打一架。”

·

“诶?”

屋堂顿了一下。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没听清吗?我是说,把你的【愤怒】叫出来,跟我战斗。”

她又重复了一遍。

“不,到底是为什么……”

屋堂后退了一步。

“哈……那么,如果我说:那天晚上我玩的很开心,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再来玩玩如何?”

她做出了一个十分令人生厌,充满了疯狂和欲望的笑容——和那天晚上如出一辙。

刹那间,屋堂的记忆又一次被带入了那一刻。

“……混蛋!”

既然她这么想要打架,那他就奉陪到底好了!

此刻,那种本来就快要压倒他的屈辱和不安,混杂着小孩子被挑衅时的愤怒,一时之间占据了屋堂的全部思考。

他大步上前,用尽全力,一拳打在了社君的肚子上。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没有任何超出一个12岁的孩童所能爆发的力量出现。

这一拳,打在人类的身上可能会让被揍的家伙疼个几分钟,但是打在社君身上,就只是树叶飘落在了大地之上一般自然而无害。

“……怎么了?做不到吗?你不是非常讨厌我吗?”

社君对这个表现也有点意外。

“我,我……”

屋堂的脑海中,那一时的冲动散去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本应无比强烈的【愤怒】,无法对着眼前曾经把自己当作玩具的怪物爆发出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而言之,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抬起头,眼神中恢复了那不安和痛苦。

社君皱了皱眉头,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会用那莫名其妙的力量,而是会掏出刀子威胁他自己——也就是威胁社君。

“跟着我就是了。”

社君回头,朝着一处已经倒塌的大楼走去,而屋堂也只能就这样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走在这个毫无生机的世界中的某个瞬间,整个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仿佛把油画揉成一团,然后又舒展开来,而此时画布上面的画面已经全部改变了。

一瞬间,映入眼帘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车水马龙的沥青路面,此起彼伏的呼喊,以及刺耳的警笛声。

他们两个回来了,回到了那个公园里,准确的说,是回到了公园的出口附近,靠近马路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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