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沈宅沉在浓稠的黑暗里,走廊里只有墙角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勉强勾勒出楼梯扶手的轮廓。林栀穿着睡衣坐在床边,银白色的长发半干,发尾还带着浴室残留的潮气。她没有躺下,因为后背那股麻痹感还没有消退、它稳稳地钉在她的脊椎深处,像一根被遗忘在身体里的冰针,既不刺痛也不消失,只是安静地提醒她,东南方向四公里外有一道裂隙正在成型。
她在黑暗中摊开右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白皙,纤细,指尖泛着沐浴后健康的淡粉。和她上辈子握刀的手完全不像。她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掌心、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身体去感受。刚穿过来的时候,她在保健室的病床上就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在沉睡,像一座被封死的火山。现在她清醒了,身体也缓过来了,这座火山应该能被她主动唤醒。
她闭上眼睛,把呼吸放慢。意识像探针一样从大脑皮层往身体深处延伸、穿过胸腔,穿过胃部,沉到丹田。她上辈子学过气沉丹田,也练过冥想,对手臂每一块肌肉的控制精确到毫厘。但这一次她要控制的不是肌肉。她找到了那个东西。在胸口的正中央偏下,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团极淡的、暖意的能量。不像火焰那么烫,也不像冰那么冷,更像是一种流动的、有密度的光、她能感觉到它在缓慢地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极细的暖流顺着血液的路径往四肢蔓延。这就是魔力。不是她上辈子知道的任何一种力量、不是肌肉,不是神经反射,不是心肺功能。是另一种独立存在于她体内的能量系统,像血液一样遍布全身,但比血液更轻盈,更听从意识的指令。
她试着指挥它。意识落在右手的指尖上,想象有一股暖流从胸口出发,沿着肩膀、上臂、前臂,最后汇聚在食指的指腹。然后她睁开眼。右手的食指指尖亮着一小簇淡蓝色的光。更像是一小团被磁场束缚住的等离子体,边缘在空气中微微波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声。光映在她的灰蓝色眼睛里,把那双眼睛照得像两块被光穿透的薄冰。
她盯着这簇光看了很久。成功了。虽然只有指尖大小,但这说明她的魔力通道是通畅的,可以主动调用。然后她试着加大输出。意识把更多的魔力从胸口往指尖推,那簇光从指尖大小慢慢膨胀到乒乓球大小,亮度也增加了几倍。她把光团从指尖移到掌心上方,看着它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淡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她整只手的骨骼轮廓。
然后她的手腕开始发酸。那种酸胀感从腕关节深处蔓延开来,顺着前臂往上爬。她咬着牙维持了几秒,但酸胀感越来越强烈,整个小臂的肌肉都在痉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内侧拧紧了她的肌腱。她立刻切断魔力输出,光团无声地湮灭,掌心重新陷入黑暗。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手指正在微微发抖。从凝聚到放弃,最多三秒。她甩了甩手腕,把残余的酸胀感甩掉。这具身体的魔力储备没有问题、她刚才调用的量连总量的千分之一都不到,胸口的魔力储备纹丝未动。但输出通道太窄了。就像一个水库大得能淹掉半个城市,出水口却只有一根吸管粗细。大量的魔力从胸口涌向手腕,在通道里堆积、堵塞,撑得肌肉和关节不堪重负。
她需要拓宽这条通道。不是增加魔力总量,而是让通道更粗、更通畅,让魔力能以更高的速度通过而不损伤身体。这需要反复练习、每天把通道撑到极限,让它适应高压力的魔力流动,然后等它自然恢复、扩张,再继续撑。和练肌肉一个道理。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等手腕的酸胀感完全消退,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刚才只试了最基础的魔力释放、把魔力从核心引到指尖,不加任何塑形。现在她要试具象化。她在脑子里想象一根针。不是刀,不是球,不是任何有体积的物体、只是一根针,细而尖锐。魔力重新从胸口出发,沿着手臂流向指尖。这一次她没有急着推出去,而是让魔力在指尖前方慢慢凝聚、压缩、拉伸。淡蓝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形成一个比刚才更小、更密的光点,然后一点点拉长,变细。
她睁开眼。一根细如发丝的淡蓝色光针悬浮在她指尖上方。不像刚才的光团那样边缘模糊,这根针的轮廓非常清晰、尖端锋利,针体笔直,尾部微微收束。她伸出左手想碰一下针尖,手指还没碰到,就感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刺麻感,像碰到了静电。这根针是真的、她成功把魔力压缩到了可以物理接触的程度。
然后是第三步。她深吸一口气,把意识从魔力本身转移到魔力周围的空间。她想让这根针动起来、不用手推,而是用精神力。这个技巧上辈子她用过,但那时候是用意念配合肌肉来操控暗器。纯粹的意念操控她从来没试过。她盯着那根光针,在脑子里下达了一个最简单的指令:往前飞。光针轻轻颤了一下,往前飘了不到一厘米,然后歪歪斜斜地往左偏过去,撞在书桌边缘,无声地湮灭了。
有用,但太难控制。她重新凝聚了一根针,这一次不急着让它飞,只是用精神力轻轻包裹住它。她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阻力、精神力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针的时候会滑,会抖,像用沾了油的手指去捏一根绣花针。她慢慢调整力度,把精神力收紧一点,再收紧一点,直到针在空气中稳稳地停住了。然后她往前轻轻一推。光针无声地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极淡的蓝色残影,飞了大概一米远,钉进了衣柜侧面的木板里。针尖没入木板不到一毫米就溃散了,在木板上留下一个针尖大的小黑点。不算成功,但也不算失败。至少证明了她的精神力是有效的,只是精度太差,需要反复练习。
她靠在椅背上,把呼吸放缓。这具身体的体力太差了、只是凝聚了两根针,动了几次精神力,就已经有点喘了。她抹掉额角沁出的薄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晚饭时沈砚蹲在沙发边帮她揉腿的画面、这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一点一点练习怎么对她好的。她看着书桌上那个针尖大的小黑点,忽然觉得好笑。上辈子她只用了一天就学会了用刀,这辈子练了几次都只能戳出一个小黑点。不过没关系。上辈子没人教她,这辈子也没人教她。反正有的是时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撩开一条缝。东南方向的夜空还是什么都没有,但脊椎深处那股麻痹感还在、说明那道裂隙还没成型,也没有被别人清理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这只手现在只能凝聚几秒的光团和一根飞不到一米的针。还远远不够。但她不急。今晚只是第一步。
她把窗帘拉严,回到床边坐下来。手腕的酸胀感已经完全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从骨骼深处透出来的酥麻感、像通道在被魔力冲刷之后正在慢慢自我修复。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胸口那股魔力还在缓慢地旋转着,温暖而安静。像一座正在积蓄能量的火山。总有一天会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