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是阿姨做的豆浆和小笼包。林栀下楼的时候,沈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一杯豆浆,小笼包没动,筷子搁在碗沿上。看到林栀走过来,她立刻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昨晚沙发上那两下之后,她一晚上没敢再出现在林栀面前,早上起来耳尖还带着残留的红。
沈知微从楼梯上走下来,黑发梳得整齐,校服外套扣得一丝不苟,在林栀对面坐下。她看了一眼姐姐泛红的耳尖,什么都没说,只是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林栀碗里,又夹了一个放进沈砚碗里,然后自己夹了一个咬开,烫得直呼气。林栀喝了口豆浆,目光在沈砚微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对面笑眯眯的沈知微。今天似乎会很有意思。
今天是林栀失忆后第一天正式上学。车在校门口停下的时候,梧桐树下的光影正落在挡风玻璃上。林栀推开车门,银白色的长发被晨风轻轻吹起,深蓝色的百褶裙摆在小腿后面微微一荡。她刚踏上校门口的石板路,周围的声音就压低了几度。
“快看、林栀来了。昨天她晕倒被送去保健室,今天就来上课了?”
“她脸色好像好一点了,但还是好白。不过白得好好看。”
“你是没看到论坛上那个旧帖、去年艺术节有人拍了她弹钢琴的照片,帖子被顶了上千楼。”
“那个帖子不是去年的吗,怎么又被顶上来了。”
“因为昨天她晕倒之后有人把旧帖挖出来,说‘校花失忆了’。你别说,失忆之后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
林栀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走到高二教学楼门口的时候,苏晚从楼梯上探出头来,手里举着半根烤肠,脸上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惊喜:“林栀!你今天来上课了!昨天你从教室被抬出去吓死我了、你现在还好吗?头晕不晕?要不要我帮你拿书包?”姜恬跟在苏晚后面,推了推眼镜,安静地看了林栀一眼:“你脸色比昨天好多了。”
“没事了,”林栀把书包换了个肩膀,嘴角翘了一个很淡的弧度,“就是低血糖,老毛病。谢谢你们昨天帮我叫老师。”
苏晚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对姜恬说:“她笑了。林栀居然会笑。”
“……我本来就会笑。”
“你以前不笑。”苏晚很认真地纠正她,“以前你大概一个礼拜笑一次,论坛上有人专门发帖统计过你笑的频率。大家说校花笑起来是全校最好看的,但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你现在倒好,失忆第一天就在笑。”
“可能是因为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没什么好烦的。”林栀轻飘飘地带过去。她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拉开柜门。一盒巧克力、两袋曲奇饼干、一瓶草莓牛奶、三封信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信纸的颜色各不相同、浅粉、淡蓝、奶白,封口都贴着爱心贴纸。她把吃的拿出来放进书包侧袋,信没有拆,只是翻过来看了看信封背面,然后关上柜门。
苏晚靠在旁边的柜子上啧啧两声:“今天这才第一天,抽屉就又攒上货了。不过也正常,你当校花这两年,抽屉里什么时候空过。”姜恬补充:“去年情人节那天,抽屉塞不下,有人把礼物堆在柜子顶上。放学的时候掉下来砸到了班主任的头。”林栀拍了拍柜门:“走吧,上课了。”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时长一小时。老师在黑板上推导空间向量,粉笔敲得黑板哒哒响。林栀翻开课本看了一遍例题,又翻到课后习题看了一遍,然后把书合上了。上辈子做任务需要速算弹道和爆破参数,心算能力被训练得比计算器还快,高二的空间向量题和加减法没什么区别。她把下巴搁在课本上,银白色的长发从桌沿垂下去,灰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实际上她放在课桌底下的右手正做着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张开,一股极细的魔力正在五指之间无声流转。淡蓝色的光丝细如发丝,在课桌阴影的掩护下几乎看不见。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借橡皮,林栀右手轻轻一握,魔力瞬间散尽,自然地抬手把橡皮递过去,嘴上还挂着慵懒的微笑说了句“不客气”。那女生转回去之后,她重新摊开手掌,继续练习。旁边的同学只当她身体不舒服在趴桌休息,没有人注意到她垂在课桌底下的那只手正以肉眼不可见的幅度微微活动着。一小时的数学课结束,林栀掌心里那条魔力丝线已经从断断续续变成了稳定流转。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及格分,然后趴桌正式补觉。
第二节课是语文,同样一小时。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文言文里的使动用法,声音平稳而催眠。林栀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右手搁在课桌底下继续练习。这一次她尝试的是更复杂的操作、同时维持两条魔力丝线,一条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绕圈,一条在无名指和小指之间走S形。刚开始的时候两条线总是缠在一起,淡蓝色的光丝在指缝间打结。她花了半节课的时间才把它们分开,又花了半节课让它们能同时按不同轨迹运转。等到下课铃响起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能像弹钢琴一样在课桌底下无声地指挥两条魔力丝线各行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