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是被自己的膀胱憋醒的。
她在黑暗中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银白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灰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意识还泡在一团黏稠的睡意里拔不出来。小腹往下坠着一股沉甸甸的胀意,膀胱里像灌了半袋温水,每次翻身都晃一下,催促她赶紧起来解决问题。但她实在不想动。被窝里太暖了,枕头上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淡香,她的腿夹着被子,整个人蜷成一只慵懒的虾米。再憋一会儿吧,憋到实在受不了再说。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重新睡着的时候,后背忽然炸开一道冰冷的麻痹感。
膀胱的胀意、加上脊椎缝隙里往外渗的那种寒意。像有一根冰针从尾椎骨的位置扎进去,沿着脊髓一路往上推,每推一节,寒意就深一分。针走到肩胛骨之间的时候,她体内那股淡蓝色的魔力被这股外界幽能刺激得骤然翻涌,像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她骨骼深处发出低吼。
两种感觉撞在一起、下面憋胀得难受,后背冷得发麻。她的身体在昏睡和警觉之间被猛然拉紧,小腹条件反射地狠狠一缩,双腿夹紧了被子。那股憋胀感被这一下收缩逼到了极限,有极细微的湿意从腿间渗出,沾在睡裙下摆和大腿内侧的皮肤上。她闷哼了一声,脸颊烧起来,抓起被子捂住小腹,在黑暗中弓着腰,呼吸又急又乱,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蜷在床上不敢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红着脸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快步走进浴室,反锁了门。
冲水声响起,然后是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她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换了一条干净的睡裙,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绯红,但意识已经彻底清醒了。她把感知铺开、方位西南偏南,距离大约七公里。裂隙等级:三十只B级,三只A级。幽能粒子的浓度正在急剧上升,按这个速度,不久之后第一批幽骸就会冲出来。
去看看。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是想管闲事,是好奇。她来这个世界之后还没亲眼见过裂隙到底是什么样,那些幽骸为什么会从里面爬出来,她体内的魔力每次感知到裂隙都会兴奋,像是饿了很久的人闻到食物的味道。既然这样,不如亲眼去看看。
她抬起右手,五指在身前轻轻一握。魔力从胸口核心涌出,像一层流动的暗色水银,从指尖开始往下淌,沿着手腕、小臂、肩膀,一路漫过全身。几秒之后,她整个人被裹进了一件纯黑的斗篷里。斗篷的表面并非静止、边缘微微波动,像液态的夜色裁剪成的长袍。兜帽很深,戴上之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和淡色的嘴唇。斗篷的力场紧贴身体曲线,能隔绝体温和魔力波动。
她站在窗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魔力斗篷覆盖到手腕的位置,手指露在外面,在月光下白得发光。她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眉眼,银白色的长发全部拢进帽子里。这样就没人能发现是我了。她深吸一口气,调动魔力将自己托起来。这具身体的体力太差,跑几步就喘,但魔力储备庞大到用不完,用精神力操控魔力托着自己飞行,比用腿跑轻松多了。夜风从斗篷边缘滑过,力场表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然后调转方向,朝西南疾射而去。
这还是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主动去接触裂隙生物,心里既有点紧张又有点隐隐的兴奋。
废弃的工业区在深夜显得格外荒凉。生锈的钢梁在月光下投出凌乱的影子,碎裂的玻璃渣散落在水泥地上,反射着极淡的幽绿色光芒。裂隙已经张开到将近好几米宽,边缘的绿光在黑暗中剧烈闪烁,把周围废墟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第一批幽骸已经从裂隙里爬出来了、十几只B级,甲壳呈暗灰色,体型接近大型犬,正在往废墟外围扩散。裂隙深处还有更多暗影在涌动,三只A级的轮廓隐约可见。
林栀悬在半空中,魔力斗篷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她没有急着出手。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幽骸、三十只B级,三只A级。她的心跳有点快,但还算稳。上辈子她面对过比这更悬殊的敌我差距,那时候她手里只有一把短刀。现在她有的是魔力,而且这身斗篷把她的身份藏得严严实实,没人知道黑袍底下是谁。既然没人认得出,那就放开手打。
她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战术:这具身体体力太差,近身缠斗撑不了多久,必须全程用精神力控场。魔力丝线可以同时锁定多个目标,一击必杀;精神力操控的剑阵可以在不消耗体力的情况下覆盖更大的攻击范围;飞行和闪避全部用魔力代步,能不用腿就不用腿。先清小怪,再慢慢处理大的。
她从半空中无声地俯冲下去。右手五指张开,魔力从掌心涌出,分化成十几条极细的淡蓝色丝线,在夜空中一闪而逝。丝线精准地卷住最外围的几只B级幽骸的核心位置,她手腕一翻,丝线同时收紧,几只幽骸的核心被同时勒碎,崩解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