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脸。
“谢谢你呀，小弟弟。为什么想对我说这些呀？”
她的脸上露出了很好看的酒窝。那是白霖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脸——画着淡妆，清清淡淡的，让人看着很舒服。
接着她站起身来。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灯下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皮肤。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显得慵懒又柔和。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但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鼻梁秀气，唇色偏淡，笑起来时眼角微微弯起，温柔得像傍晚的风。
“不知道，姐姐，就当我胡言乱语吧。”白霖也站起来。那股压在胸口的感觉消失了，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后来的事他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那个姐姐跟他说了一句：
“我的店还缺个人，要不你来帮忙吧？”
他稀里糊涂地应了下来，意外地找到了一份工作。
思绪拉回此刻。酒吧门口，白霖站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那股感觉，大概和他的能力有关吧。
他轻轻推门进去。时间还算早，店里的客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分布着。蓝调音乐低低地流淌，薰衣草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白霖径直走向吧台。
“洛清姐。”
许洛清正在擦拭杯子，听到声音便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一亮。
“小白，你终于来啦！”
自从在许洛清店里打工后，她慢慢了解到了白霖的身世，生活上对他多有照顾。白霖心里是感激的。只是——
第一次与她交谈时那种异样的感觉，他再也没感受过。
直到现在。
【小白白，我好想你呀。】
一道声音直接灌入脑海。白霖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向许洛清——她嘴巴闭着，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嘴唇连动都没动。
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自己的超能力。
紧接着，他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喜悦从许洛清身上散发出来。那种情绪是粉色的，带着暖融融的温度，像一团柔软的棉花糖，轻飘飘地弥漫在她身边。
粉……粉色？
好想我是几个意思？这个粉色不对吧……
白霖心里直抽抽，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浅浅的笑容。
“对不起，洛清姐，今天收养了一只小猫，来的晚了点。”
“小猫？”许洛清眼睛更亮了，“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终于有理由去小白的家啦！】
白霖：“……”
不对吧？你真的是去看猫吗？
眼前这个姐姐对他的热情……是不是有点太高了？白霖感觉后颈有些发烫，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嗯……有机会再说吧，洛清姐。”
白霖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他仔细地清洗着杯子，在许洛清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她递酒，或者把酒送到远离吧台的座位上。
沉浸在一件事情里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白霖很擅长让自己专心致志地做一件事——他不喜欢空下来，一旦闲了，脑子就忍不住东想西想，想过去，想未来，想那些不可预期的事情。
他不想让自己内耗。活在痛苦里的人生对他没有意义——即使他一直活在痛苦中。所以他要往前走，走得越远越好。
可能是周一的缘故，半暮今晚的客人一直不多，大多数都是中年人，年轻人寥寥。
白霖正仔细擦着一只玻璃杯，余光忽然扫到门口——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阔长的风衣不仅没有包裹住她姣好的身材，反而衬得她更加修长。黑发直挺挺地垂下来，像一匹沉静的绸缎。她戴着一只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和目光。
她径直走向吧台，视线始终落在许洛清身上。
许洛清也注意到了她，放下了手中的调酒杯。
【终于来了。】
白霖擦杯子的动作一顿。
来什么？
他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余光往吧台那边瞟了瞟，耳朵也悄悄竖了起来。
“你要找的那个人……”女人走到许洛清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是协会的人。”
许洛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白霖从未见过的冷意，像刀刃上滑过的一线寒光。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一股浓稠的黑色的情绪从许洛清身上蔓延开来，沉甸甸地压过来，吓得他整个人立正了。
“协会又怎么样？”许洛清冷冷地说，死死盯着对面的女人，“他杀了我妹妹，就算是政府高官，我也得让他偿命。”
“正因为是协会，你才不能动。”女人轻微地摇了摇头，“现在是敏感期，共存派不会让你把事情闹大。别说是协会的人，普通人你也杀不得。”
“关我什么事？”
许洛清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忽然断裂。白霖从未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带着豁出去一切的狠劲。
“共存派也好，激进派也好，还是中立派也好…都关我什么事？”
女人“啧”了一声，把双手按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许洛清，小瑶的死我也很气愤。但我们要为大局着想。共存……你以前不也是支持的吗？”
“狗屁的共存。”
许洛清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白霖看见她肩膀在微微发抖，那股黑色的情绪几乎要从她身体里溢出来，翻涌着，咆哮着，像一头被囚禁太久的兽。
“只要存在不同的利益，就没有永远的合作。”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刚才的拔高更让人发冷，“尊严不是谈出来的——”
她抬起头，隔着镜片，那双眼睛像是结了冰。
“是杀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