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霖感觉自己要尿出来了。
觉醒能力之后,他对这种纯粹的杀意异常敏感。对于从小到大连虫子都没踩死过几只的他来说,这股滔天的杀气简直要把他人从中间劈开。
不对啊……我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啊!为什么要让我听这些!
白霖内心在尖叫,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他不敢再看许洛清,此刻他多希望自己能变成聋子,或者干脆变成吧台后面那只花瓶。
"你杀了他,然后呢?"女人还在劝说,语气里带着急切,"人类不会容得下你,那些共存派更不会。你想一辈子活在刀尖上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小瑶想要的是你安稳地活下去。我也想杀他,但不能是现在。等局势稳定了,把他暗杀掉,一点问题都没有。"
"因为她不是你的亲妹妹。"
许洛清的声音平静得吓人。白霖从没见过一个人用这么平稳的语调说出这么锋利的话。
"你永远不懂失去亲人的感觉。你也不懂混在人群中忍受痛苦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着林鸢:"三年,太久了。只要能报仇,就算是死,我也愿意。"
白霖攥着杯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告诉我,他是谁。"
女人沉默了很久。墨镜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神色,白霖看不见,但他能感受到——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是犹豫,又是心疼。
酒吧里的客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光了。空气中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气氛沉重的把音乐切割的断断续续。
"A市超能者协会,A级执行员,王龙。"
女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洛清的肩膀:"事后我尽量帮你过渡到国外。"
白霖听不懂"过渡到国外"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前面那句话。
A级执行员。超能者协会。
许洛清要杀的人,是协会的A级。
女人也想杀他,但不能是现在。但许洛清已经等不了了——女人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沙漠里快渴死的人,不会在意水里有没有毒。刻骨铭心的痛,会刺穿一切顾虑。
"林鸢。"
许洛清伸手摘掉了林鸢脸上的墨镜。
底下是一双杏仁色的眼睛,睫毛很长,在昏暗的吧台灯光下微微颤了颤。
"谢谢你。"许洛清注视着那双好看的眼睛,声音轻下来,"这已经够了。"
她转过身,从柜台上取下酒瓶:"给你调杯酒吧。每次你都是直接走,也没尝过我的手艺。"
白霖刚要松一口气——
【完了,刚才的话被听到了吧。】
许洛清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白霖,他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怎么办呢,小白?】
白霖拿杯子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差点把杯子扔出去,拼命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当场跪下。
"小白,帮姐姐拿那瓶金酒。"许洛清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酒柜上层。
白霖大气都不敢喘,连忙放下手里的杯子,快步爬上梯子拿下金酒,双手递了过去,全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板缝里。
林鸢看着白霖,神色动了动。她侧头向许洛清投去询问的目光,手指在脖子前轻轻横了一下。
白霖的腿当场就软了。
那一瞬,一丝针尖般的杀意刺进他的感知——非常轻,但足够让他头皮炸开。他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盯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尖,心想:完了完了完了。
许洛清摆摆手,"他是自己人。"
林鸢没有说话,收回了目光。
白霖愣了一下。
自己……人?她能感觉到,许洛清是发出真心的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呢,姐姐,明明我们才认识几个月。
他悄悄抬起一点点眼皮,看见许洛清已经转过身去调酒了。调酒壶在她手里翻转、摇晃,动作流畅,好像刚才那段对话只是酒吧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次闲聊。
林鸢重新戴上墨镜,没再看他。
白霖慢慢退到吧台的角落,后背贴着墙壁,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在抖。玻璃杯刚才被他攥出了一层雾蒙蒙的指印。
“金汤力。”许洛清把杯子轻轻推到林鸢面前。
林鸢不喜欢喝酒。但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许洛清了。她没有犹豫,直接仰起头,把整杯酒一口气灌了下去。
“……?”许洛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拜托,这不是啤酒……”
“无所谓。酒怎么喝都一样。”林鸢淡淡地说,放下杯子站起来。金汤力的味道有些冲,一口闷下去胃里翻了一下,但她面色如常。
“我先走了。”
“算了,随便你。”许洛清耸耸肩,“再见。”
林鸢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去。她在门前顿了顿,没有回头。
“再见。”
然后她微微侧过脸,视线越过肩膀,在白霖身上落了一瞬。隔着墨镜,白霖看不清那眼神里是什么,但那一眼让他后背又紧了一下。林鸢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门铃叮当一响,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鸢走了。但白霖的压力一点没减,反而更大了。他很清楚听到了不该听的话是什么下场——小说里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可奇怪的是,许洛清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针对他的恶意。
“小白……你走吧。”
许洛清转过头看着他。
【对不起……】
白霖心口猛地一堵。
道什么歉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忽然有些舍不得这个收留他打工的姐姐。不是因为这份工作——他舍不得的是她要去做的事。
她要一个人去死。
【如果小瑶没死就好了。】
许洛清走上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力道很轻,和平时一样。
“别告诉别人哦。”
白霖点了点头:“不会的。”
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他也想开口劝说——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说什么呢?劝她放下仇恨?劝她向前看?
不现实。
如果院长被人杀了,他会放下吗?
白霖沉默着,答案很明显了。
所以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许洛清收回手,转过身继续擦拭吧台。动作和平时一样。可白霖站在原地,被一层浅蓝色的东西包裹住了。
那层淡蓝色的悲痛从许洛清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像薄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轻轻啃食着他的心脏——不痛却如此扎心。
白霖攥紧了拳头。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能力。如果能关掉就好了,如果能看不见就好了。
可他偏偏什么都能感受到。
可他偏偏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