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室里没有神像。
只有一把椅子,和墙上的铁环。
蘑菇汤的味道很冲。
陆鸣端着碗,手指在碗边轻轻一划,指腹上便沾满了滑腻的油花。她低下头去闻了闻,眉头皱成了可以夹住苍蝇的样子。
曼陀罗、致幻菇。她抬头,语气像是在说食堂菜单一样,“你们教廷来洗脑,就不能用点好点的东西吗?哪怕至少上个真言咒呢?”
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张堆满横肉的脸涨红了,慢得像电影慢放一样,手腕上肥肉还在颤动。
"给脸不要脸——"
话音没落。
陆鸣左手接住院长的手腕,右手从后腰抽出短剑,剑尖向上,用力向下一刺。
"噗嗤。"
没有开锋的短剑无法刺穿脂肪层,但是剑尖很硬、很尖锐。院长二百斤的身子突然僵住,就像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她低下头看插在自己肚子上的一根铁条,又抬头看着陆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
“我怎么了?”陆鸣往前踏了一步,膝盖一顶她的肚子,她往后退了两步,“你以为我废了就只是块任人宰割的肉吗?”
院长捂住肚子,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把院长袍染得一片鲜红。她想喊、想叫守卫,但是陆鸣没有给她的机会。
短剑拔出来,又捅进去。
这次对准了喉咙。
"咔。"
像是捅破了熟透的西瓜。院长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肥手在空中胡乱地抓了几下,然后“轰”地一声就倒了下去,就像一座肉山一样。地面被震动了一下,鲜血从她的身上流出来,染红了白布铺的地板。
陆鸣甩了甩剑上的血,低头看着还在抽搐的尸体。
"两百斤。"她喘了口气,"按起来真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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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急着搜身,先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外面一片寂静。那几个穿灰袍的修女在院子里干活,瘦得像鬼一样,连头也不敢抬起来。守卫?这个破修道院根本没有正规的守卫,只有院长一个肥婆依仗教廷的名义称王称霸。
陆鸣把门闩插死,转身开始扒尸。
院长身上有三样值钱的东西。第一,一把钥匙,大小不等的有十几把,可以打开修道院大部分的门。第二,半袋铜币,藏在肚子里的暗兜里,摸起来很油腻,大约有二十枚左右。第三,一枚黑市上的戒指,贴身放在内侧的口袋里,内侧刻着一些扭曲的符号,就像虫子在爬一样。
“教廷给的圣徽戒?”陆鸣用光照了一下,发现上面并没有刻着教廷的纹章,而是一串交易码,“哟,院长还有副业。”
她把戒指、铜币塞进束胸带里——胸甲用久了之后,她发现这个东西可以当作钱包来用,放得进去,不会掉出来。
然后她开始打量这间院长室。
房间很大但是很乱。橡木衣柜半开,里面有几件院长袍,有霉味和劣质香水混合的味道。书桌上全是账本,用劣等墨水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蜈蚣在泥地里打滚。
陆鸣翻了几页,看懂了。
每月给修道院拨款三十枚银币为救济金。每个月院长把二十枚银币塞进自己的兜里。剩下十枚买发霉的黑面包、掺沙子的麦酒来喂养那些关押起来的犯人。等囚徒瘦得不能干活的时候,就把他们绑在后门的木桩上,让黑森林里的魔物去清理。
账册最后一页记着上个月处理的数字:十二人。
"静默即救赎。"陆鸣扯了扯嘴角,"原来是这个意思——救赎自己的钱包啊。"
她合上账本,一脚踹向那个巨大的橡木衣柜。
柜门“哐当”一声打开,里面掉出来一些院长袍,还有一道暗门?
暗门隐藏在衣柜后面,通往地下的地方。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草药味和一种甜腻的血腥味。
陆鸣提着短剑,率先走下去。
地下室很小,点了长明灯。墙上挂了几件刑具,但是更多的还是架子,架子上放满了各种瓶子和瓶子,装着五彩斑斓的液体,还有一些风干的魔物器官。角落里放着一些面粉、盐、还有一袋半风干的熏肉。
“炼金工房?”陆鸣走到架子前,拿起一瓶墨绿色的液体摇晃了一下,瓶身上有标签,字迹跟账册上的差不多丑陋,写着【狂化药剂·实验型】,用途是增加魔物的攻击力。
她沉默了两秒。
院长不是贪财的人。陆鸣将瓶子放回原处,声音低了些许,“她是在为教会培养魔物。”
角落里放着几件灰袍,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有褐色的污渍。不是泥,是血。灰袍的袖口绣着教廷的祈祷纹,与陆鸣身上这件祭服内衬是一样的。
那些"被清理"的囚徒,临死前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陆鸣蹲下身子,从灰袍人的口袋中掏出一块木牌,上面有一个名字被血渍染得模糊不清。
"……操。"
她骂了一句,把木牌塞回口袋,站起身。
地下室里还有其他的东西。一袋面粉、半袋盐、几瓶治疗外伤的药膏,虽然过期了但是还可以用。最令她眼睛发亮的就是那一堆半风干的熏肉,大约有五斤左右,用油纸包裹着,挂在通风口下方。
陆鸣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咸、硬、有股淡淡的烟火味。但是确实是肉,不是发霉的黑面包。
院长这个老家伙,自己吃熏肉,给犯人吃沙子。陆鸣把熏肉拿下来放在怀里,“还挺会享受”。
她又在架子底下找来找去,最后从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个铁盒子,是上锁的。用钥匙串里最小的一把试试看,就开了。
里面躺着十二枚银币,一小袋铜币,还有……几张羊皮纸?
陆鸣摊开羊皮纸,上面有黑森林周边的地图,并且在地图上标出了几个红点。每一个红点旁边都有一个日期,最近的一个是三天以后。地图角上有一行小字写着“投放点已经确定,催化剂量为半瓶”。
陆鸣想起刚才看到的那瓶墨绿色液体,“所以魔物潮不是偶然,而是老虔婆每隔一段时间往森林里倒药水,引来魔物啃食囚徒?”
她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把羊皮纸折好,塞进束胸带里。
"教廷的走狗,连狗都不如。"
陆鸣把铁盒子里的银币也收了起来,然后转身向石阶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陆鸣又回头看了看那几个灰袍人以及地上的尸体,院长的尸体还躺在上面,血已经流到了石阶边上。
十二个人……”她轻声说,“加上原身艾莉希雅,就是第十三个。”可惜的是,我已经到了这里。
她回到院长室,把院长的尸体拖到地下室里,和灰袍放在一起。想了想,又把她绑在刑具架子上,多绕了几圈,保证她醒了——不,保证她就算变成鬼也挣不开。
你去陪陪你那小宝贝药剂吧。陆鸣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尘,“想好了怎么处理你,再过来收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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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面,陆鸣开始规划下一步。
钥匙串在她的手里发出叮当声。她挑出一把最大号的,是开正门的;一把中号的,可能是开武器柜的;还有一把小号的,开了铁盒,也有可能是开囚室的。
莉莉娅在柴房。她想起院长说的话,“囚室里有三个修女……武器柜在院长室……”
陆鸣走到院长室角落里,那里有一个嵌入到墙里的铁柜,和地下室暗门一样的挂锁。她用这把中等的钥匙去试了一下,就打开了。
里面没有什么东西。三把制式长剑、一把十字弩、几捆箭、莉莉娅的佩剑?
那把剑放在最底下,剑鞘上有很多划痕,但是剑柄处的皮革已经磨破了,摸起来手感很熟悉。
陆鸣拿起剑,掂了掂。有点沉,但比短剑顺手多了。
先救人。她把剑插在腰间,又拿起一把长剑、一个十字弩,扛在肩上,“然后……把这里变成我的地盘。”
她推开院长室的门,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修道院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黑森林里的狼嚎时不时地打破宁静。
陆鸣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留有蘑菇汤的甜腻味道,但是她已经闻不见了。她闻到的是熏肉的烟火气、铁锈的血腥味以及一种即将来临的、属于自己的自由。
"曙光要塞。"
她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咽下去。
第一个目标:柴房。把那个金发高马尾的傻骑士放出来。
第二个目标:囚室。看看那三个修女还有没有救。
第三个目标:围墙。加固,加高,加尖木桩。
她大步走到走廊尽头,束胸带在腰上绑得很紧,短剑和新拿到的长剑在鞘里互相碰击,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黑夜才刚刚开始。
“剑给你。”
陆鸣把骑士剑扔过去。莉莉娅在空中接住,反手一剑斩断了铁链。
动作行云流水。
陆鸣挑了挑眉。这姑娘的战力比她估计的还高。
“能动吗?”
莉莉娅活动了一下手腕,点头。
“能杀吗?”
莉莉娅握剑的手紧了紧。她看向陆鸣,眼神复杂。
“小姐,您……”
“我可不是你的小姐了。”陆鸣打断她的话,“教廷把我的身份给废掉了,你也跟着流放。这里没有圣女,只有想要活下去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院长被我绑住了,剩下的守卫只有两个,在正门塔楼。武器库里的两件武器是一把剑、一把弩。你要选择哪一件呢?”
莉莉娅没犹豫。
“我杀正门。”
陆鸣说:“但是先别急。”修道院里还有人被关押、被奴役,先把能打的人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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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摸到了修道院的囚室。
地下一层,石阶很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尿骚味混合而成的恶臭。
囚室里关着五个人。
三个是灰袍修女,瘦得不成人形,眼睛也变得呆滞起来。一个半精灵少女,耳朵上被铁夹夹过,伤口化脓了。还有一位中年男子,身穿破旧的牧师袍子,手指关节很大,很像经常握笔的人。
陆鸣用钥匙打开铁门。
五个人都没动。他们看着陆鸣,像是看着另一个院长。
“想走的,跟我走。”陆鸣说,“不想走的,继续睡。”
没人动。
陆鸣皱了皱眉。
那半精灵少女突然开口,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出去……就会被抓回来……”
“不会”,陆鸣说,“院长被我绑住了,守卫也马上会被我绑住。外面没有人管你们了。”
她顿了顿,看向那个中年牧师。
“你会写字吗?”
牧师愣了愣,点头。
“算账呢?”
“会……会一点……”
“好,你跟我走。”陆鸣又看向半精灵少女,“你会什么?”
少女缩了缩脖子,“我……会一点魔法,但是魔力失控了。”
“能放火吗?”
“能……但是会烧到自己……”
“够了。”陆鸣说,“你也跟我走。”
她没有理会另外三个修女。不是不想管,只是现在不能管。她们的眼神已经空了,带走的话就是累赘。
陆鸣让莉莉娅把三个修女反锁在院长室里,和昏迷的院长一起待着。之后她带着半精灵以及牧师,沿着石阶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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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门塔楼有两个守卫。
他们在喝酒。
劣质麦酒的酸气从上面飘下来,和烟草的臭味混在一起。两人坐在塔楼石栏旁,一个人唱着跑调的歌,另一个人数着钱,银币相撞的声音在夜晚十分清脆。
莉莉娅贴着墙根,像猫一样潜行。
陆鸣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短剑。她没有让半精灵、牧师靠近太近,在马棚后面躲着。
塔楼不高,十二级石阶。
莉莉娅走到第七级时,哼歌的那个守卫忽然转过头。
“谁——”
莉莉娅的剑比他的声音快。
剑光在月色下一闪而过,守卫的喉咙上出现了一条红线。他捂着脖子向后退去,把酒壶也打翻了,陶罐碎裂的声音在塔楼里炸响起来。
另一个守卫反应很快。他猛地抓起十字弩,对准莉莉娅——
但陆鸣已经从侧面摸上来。
她没有练过剑,但是她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开锋的短剑砍不死人,但是砸后脑勺就能致死。
短剑柄重重地打在守卫的太阳穴上。守卫向前扑去,十字弩射偏了,箭头扎进木梁里。
莉莉娅补了一剑,彻底了结。
血腥味漫开来。
陆鸣喘了口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抖。但胃里有点翻涌。
“第一次杀人?”莉莉娅问。
“第一次。”陆鸣说,“不过游戏里杀过很多。”
莉莉娅没听懂“游戏”是什么,但她没问。
她们从守卫身上搜出两把匕首、一小袋银币和半块硬面包。陆鸣把面包掰成两半,一半扔给马棚后面的小精灵和牧师,一半自己吃了。
很硬,硌牙。
但她需要热量。
“现在怎么办?”莉莉娅问。
陆鸣吃着面包,望着修道院外面。黑森林在月光下成了一个凝固的海,远处的狼嚎已经停止了,但是空气中还有一股潮湿的腥味。
她说道:“将所有的食物、武器、钱全部集中起来。”天亮之前,把修道院的所有出入口都堵上。
“之后呢?”
陆鸣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之后呢?”她望向黑森林那边,嘴角勉强挤出一个不熟练的笑容,“之后就要让这片森林知道,这里的主人换了。”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莉莉娅,还有身后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囚徒。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静默修道院。”
“只有曙光要塞。”
月光之下,半精灵少女突然发现,那个被废黜的圣女眼中没有了光芒,也没有教廷所宣扬的那种神圣的光辉。
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莉莉娅,把这几个人带到宿舍里休息吧,他们要睡个好觉了。我在门口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