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摔了个狗吃屎。
原因是裙摆。那身圣女白袍的下摆长得离谱,能直接当地毯用。她早上跟着莉莉娅学起手式,左脚往前一踏,右脚踩到了布料,整个人“啪叽”一声糊在了地上,脸埋进泥里,屁股撅得老高。
“小姐——!”
莉莉娅吓得剑都扔了,冲过来要扶。
“别动。”陆鸣闷在泥里,声音嗡嗡的,“让我思考一下人生。”
她思考了五秒钟。
然后爬起来,从后腰拔出短剑,抓住裙摆,“刺啦”一声撕到了膝盖上方。
“小姐?!”
“刺啦——”又撕了一道,左边开衩。
“小、小姐您在做什么?!”莉莉娅脸都绿了,伸手要拦。
陆鸣灵活地一扭,躲开她的手,继续撕。白袍下摆被她撕成了不规则的流苏,她又嫌碍事,干脆“唰唰唰”全撕了,只留到膝盖上十厘米的长度。
“这叫战术短裙。”陆鸣把短剑插回去,弯腰撕下两条布条,往小腿上一缠一系,“绑腿,懂不懂?方便活动,打架不绊脚。”
她原地跳了两下,又踢了个高腿。风从裙底灌进去,凉飕飕的。
“……里面还得穿裤子。”她低头看了看,自言自语,“不然走光。”
莉莉娅捂着胸口,像是心脏受不了刺激。她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少女——白袍撕成了短裙,束胸带(原本缠在腰上)被陆鸣解下来,重新绑在胸口外,当成某种灰色护甲,绑得歪七扭八。小腿上缠着布条,赤脚踩在泥地里,脚趾还勾了勾地。
“您……您这是……”
“战术造型。”陆鸣一脸严肃,“帅不帅?”
莉莉娅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忽然觉得,跟着这位前圣女造反,可能比想象中更挑战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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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剑场在修道院后院的空地上,地面夯过,坑坑洼洼。
莉莉娅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无视那身离谱的打扮。她拔出骑士剑,剑尖斜指地面。
“第一课,起手式。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下沉,剑柄贴在小腹前一拳距离。”
她演示了一遍。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银白的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稳重的弧。
“看懂了?”
陆鸣“嗯”了一声,抄起骑士剑——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长,但她已经习惯了重量。她学着莉莉娅的姿势,双脚分开,下沉,剑柄贴腹。
姿势一模一样。
甚至因为原身肌肉记忆,她的腰背挺得更直,像一把已经开刃的刀。
莉莉娅愣了愣:“……您以前练过?”
“没有。”陆鸣睁眼说瞎话,“可能天才吧。”
“那试试劈砍。从右上到左下,发力从腰起,不是胳膊。”
莉莉娅演示。剑风呼啸,地上的草屑被削飞一片。
陆鸣看着。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动了。
腰一拧,剑锋走出一道几乎相同的轨迹。因为力气不够,速度稍慢,但角度、发力点、收剑姿势,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莉莉娅沉默了。
“怎么了?”陆鸣收剑,有点心虚,“劈歪了?”
“不。”莉莉娅的声音发飘,“再来。这招,‘燕返’。”
她演示了一个更复杂的动作:剑从下往上挑,半途变向,反手削向后方。这是骑士团里中阶剑士才能掌握的招式,练熟需要三个月。
陆鸣眨了眨眼。
身体先动了。腰、胯、手腕,像是有另一套操作系统在接管。剑锋上挑,变向,反手——“唰”地一声,空气里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痕。
她没削到草屑。
因为她剑锋停在了莉莉娅的鼻尖前一厘米。
莉莉娅僵住了。她甚至没看清陆鸣是怎么把剑停在那的。那需要极强的核心控制,不是看一遍就能学会的。
“停、停住了?”陆鸣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收剑,“抱歉抱歉,身体自己动的!”
莉莉娅看着她,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怀疑人生的空洞。
“小姐……”她缓缓开口,“您知道普通人学会‘燕返’要多久吗?”
“多久?”
“三个月。天赋好的,一个月。”
陆鸣挠了挠头:“那我……”
“您看了一遍。”莉莉娅伸出三根手指,又弯下去两根,“一遍。”
陆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很小,很白,掌心有硬皮。她忽然意识到,原主不是“偷偷练过”——这姑娘是天才,是怪物,是被教廷用“祈祷”硬生生压了十年的绝世剑胚。
教廷只让她发光,不让她挥剑。
“他们真该死。”陆鸣低声说。
“什么?”
“没什么。”陆鸣抬起头,咧嘴一笑,“继续。今天把你能教的都教了,我看看这身体的极限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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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限在第三个小时出现了。
陆鸣的肺像着了火。束胸带缠了十年,肺活量被压得只有正常人的七成,高强度运动下,她喘得像条上岸的鱼。
“呼……呼……不行了……”她拄着剑,单膝跪地,“这破带子……迟早得扔了……”
“小姐,今天就到——”
“不。”陆鸣咬牙站起来,“再来。我换气方式不对,你教我深呼吸。”
莉莉娅教她腹式呼吸,教她如何在劈砍的间隙调整节奏。陆鸣跟着学,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到第六个小时,她终于能完整地打完一套“晨曦十字”而不喘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鸣瘫在地上,四肢摊开,像只被晒干的青蛙。骑士剑扔在一边,束胸带(外穿版)歪到了胳肢窝底下。
“莉莉娅。”
“在。”
“原主……以前的艾莉希雅,是不是特别憋屈?”
莉莉娅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总是在笑。”莉莉娅说,“对贵族笑,对主教笑,对平民笑。但她晚上会偷偷在寝宫里……对着空气挥剑。我以为她在跳舞。”
陆鸣没说话。
她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团银白色的光还在,因为白天的消耗,现在有点蔫,像一匹跑累了的烈马。
“喂。”她在心里对它说,“再陪我跑一段?”
光团颤了颤,算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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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陆鸣没睡。
她蹲在院长室的角落里,反锁了门,只点了一根从地下室搜出来的蜡烛。她脱掉外袍,只留束胸带和衬裙,露出白皙的手臂。
她在尝试一件事。
白天练剑时,她感觉到那团光不只是能扔出去炸人。它在经脉里跑的时候,会经过皮肤,会经过肌肉。
如果……不让它跑出去,而是让它停在皮肤表面呢?
陆鸣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身体里。银白色的光被她从丹田拽出来,像牵一匹烈马,往右臂引。烈马很不情愿,尥蹶子,撞得经脉生疼。
“乖。”她龇牙咧嘴,“就一层,一层就行。”
光被强行压进皮肤。
右臂上,一道银白色的纹路亮了起来。不是教廷那种柔和的治愈光晕,而是像电路板一样,沿着血管和肌肉的纹理,勾勒出细密的线条。从肩膀到手腕,像戴了一层发光的蕾丝手套。
陆鸣睁开眼,倒吸一口凉气。
“……酷。”
她拿起短剑,在手臂上划了一下。
“叮。”
像是划在皮革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两秒后消失。
陆鸣又划了一下,加重力道。这次有感觉了,像被指甲掐了一把,但皮肤没破,只有一条红印,也很快消退。
“光铠?”她摸了摸手臂上那些发光的纹路,“自带防弹衣?还是……斗气护体?”
纹路持续了十秒,然后因为魔力不继而熄灭。陆鸣的手臂恢复了正常,只是有点发烫。
“持续时间太短,而且太耗蓝。”她总结,“但关键时刻能挡刀。值了。”
她吹灭蜡烛,把短剑塞回枕头底下,倒头就睡。
梦里,她变成了一团银白色的光,在黑森林里狂奔。身后有教廷的追兵,但她跑得太快,快得像一道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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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后山。
艾尔莎蹲在树丛里,手指搓着一个小火苗,紧张得耳朵直抖。
“再大一点。”陆鸣站在她旁边,嘴里叼着根草茎,“把那玩意儿烤焦,但别烧成灰。”
“可、可是……”
“相信自己。”陆鸣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是我的首席魔法师。”
艾尔莎脸红了红,手指一抖,火苗“轰”地变成火球,砸向前方。
火球吞没了一具魔狼尸体。那尸体是前两天夜袭留下的,陆鸣让莉莉娅拖到了后山。现在它穿着一套撕烂的圣女白袍,被烧得焦黑变形,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什么。
“完美。”陆鸣打了个响指,“收工。”
她拉着艾尔莎,轻手轻脚地爬上一棵大树。枝叶茂密,正好藏人。
等了大约一刻钟。
远处传来细微的振翅声。一只灰色的、眼球是水晶材质的使魔鸟从云层里钻出来,在后山上空盘旋了两圈,落在焦尸旁边。
它歪着头,水晶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记录影像。
然后它飞走了,方向是正北——皇都。
陆鸣看着它消失在天边,把嘴里的草茎吐掉。
“第一波,骗过去了。”她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大主教现在应该收到消息:前圣女艾莉希雅,死于魔物之口,尸体焦黑,确认死亡。”
艾尔莎抖了抖耳朵:“可、可是……您还活着呀?”
“所以要趁他开香槟的时候——”陆鸣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顺手揉了揉艾尔莎的脑袋,“——我们赶紧发育。”
“发育?”
“就是变强。”陆鸣朝修道院走去,短裙在风里晃啊晃,“强到下次他再派人来,就不是查尸,而是送死。”
她走到大门口,回头看了看黑森林的方向。
阳光正好,照在她歪七扭八的束胸带护甲上,反射出一种诡异又嚣张的光。
“曙光要塞。”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盖章,“从今天起,这地方归我了。”
“谁赞成,谁反对?”
院子里,托马斯抱着账本,莉莉娅擦着剑,艾尔莎举着小火苗。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陆鸣满意地点点头,推门进去。
“没人反对,那就是全票通过。”
“开会!今天议题:怎么把老约翰那袋熏肉的价格砍下来!”
门在她身后关上,震落了一片灰尘。
而在千里之外的皇都,某只水晶使魔飞进大主教的书房,吐出一枚记忆水晶。
大主教格雷高里看着水晶里焦黑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端起红酒杯,对着窗外的圣光塔遥遥一敬。
“晚安,艾莉希雅。”
“愿你在地狱里,学会谦卑。”
水晶被捏碎,红光一闪而逝。
没人注意到,那只使魔的爪子上,沾着一片没烧干净的、属于魔狼的灰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