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蹲在院子里,面前摆了一排小石头。
左边三颗,是院长私房钱里剩下的铜币,加起来不够买一袋面粉。右边五颗,是从老约翰那儿换来的硬糖,已经化了三颗。中间最大的一块,是昨天从魔狼尸体里挖出来的魔晶,指甲盖大小,灰扑扑的,像块没洗干净的冰糖。
“穷。”
她得出结论,把魔晶往天上一抛,又接住。
“太穷了。”
莉莉娅抱着剑从旁边走过,瞥了一眼:“小姐,您已经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一上午了。”
“这不是石头,这是启动资金。”陆鸣把魔晶攥在手心里,站起身,“走,出门打猎。”
“……打猎?”
“刷怪,爆材料,换钱。”陆鸣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游戏里都这么玩,凭什么异世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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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森林在白天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阳光能穿透树冠的地方,地上长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像地毯。但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里那股腐烂的甜味就越浓。艾尔莎缩在队伍中间,耳朵竖得笔直,每走十步就抖一下。
“有、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知道。”陆鸣头也不回,“左边树丛里两只,右边泥坑里一只,前面石头后面还趴着一个。”
艾尔莎瞪大眼:“您怎么——”
“看草。”陆鸣用剑尖指了指地面,“左边那片蕨菜,倒伏的方向不对,是刚被压的。右边泥坑在冒泡,说明下面有东西呼吸。至于前面那块石头——”
她顿了顿,忽然提高音量:“——石头后面那位,你尾巴露出来了!”
“吼!!”
石头后面炸开一团黑影。是头腐化巨蜥,肩高到人的胸口,鳞片上挂着脓绿色的黏液,尾巴果然从石头另一侧甩了出来,足有两米长。
陆鸣没退。
她甚至往前迎了半步,右手亮起银白色的光。不是光弹,是覆盖在皮肤表面的“光铠”,只覆了薄薄一层在剑身上,像给骑士剑套了一层发光的丝袜。
“莉莉娅,左边!”
“明白!”
左边的树丛里窜出两头魔狼,莉莉娅的剑已经等在那里。银光一闪,当先那头魔狼的喉咙绽开红线,第二头急刹住脚步,却被莉莉娅一脚踹在鼻子上,惨叫着翻倒。
艾尔莎尖叫着搓出一个火球,砸向右边泥坑。泥浆炸开,一只腐化史莱姆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烤成了一团焦黑的橡皮糖。
陆鸣直面巨蜥。
那玩意儿扑过来的气势像辆小卡车,腥风扑面。陆鸣没硬接,她往左边一滚——短裙就是方便——顺势把发光的剑锋捅进巨蜥的侧腹。
光铠覆盖的剑刃像热刀切黄油,鳞片、肌肉、内脏,一路畅通。陆鸣感觉自己捅穿了一袋装满温水的塑料袋,手感恶心得她龇牙咧嘴。
“yue——”
巨蜥惨叫着扭身,尾巴横扫。陆鸣拔剑后撤,光铠在手臂上形成一块小盾,“砰”地挡住尾击。冲击力震得她胳膊发麻,人倒飞出去两米,屁股着地。
“小姐!”
“没事!”陆鸣翻身跳起来,吐掉嘴里的泥,“这王八蛋力气还挺大!”
巨蜥侧腹的伤口在冒黑烟。光属性对腐化魔物有灼烧效果,那道切口边缘的皮肉正在焦黑卷曲。陆鸣眼睛一亮,找到了窍门。
“艾尔莎!往它伤口上招呼!”
“啊、啊?!”艾尔莎手忙脚乱,火球搓得忽大忽小,“我、我瞄不准——”
“往我剑上扔!”
陆鸣再次冲上去,剑锋直指巨蜥的伤口。艾尔莎闭着眼,把火球甩了出来。火球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陆鸣用剑身一引——光铠的银白+火焰的橙红,在剑尖上拧成一道刺眼的螺旋。
“吃我一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反正游戏里大招都要喊名字。
“——闪光灼热剑!”
剑锋捅进伤口,螺旋炸开。
巨蜥的半边身子直接汽化了。剩下的部分像一滩烂泥,啪叽一声瘫在地上,溅了陆鸣一裙子。
“……”
陆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袍。现在它彻底不能叫白袍了,是棕黑色迷彩款,还冒着烟。
“下次。”她抹了把脸,把剑拔出来,“我要穿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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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穴比想象中深。
巨蜥是守门的,真正的老窝在山坡后面的岩缝里。陆鸣捂着鼻子钻进去,差点被熏得背过气。
里面堆着半消化的兽骨,还有……亮晶晶的东西。
魔晶。
不是一块,是几十块。大的有鸡蛋大,小的像碎玻璃,嵌在岩缝的泥土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更离谱的是,岩缝深处还堆着几具人类的骸骨,穿着破烂的灰袍——是修道院以前的囚徒。
“院长那个老东西。”陆鸣蹲下来,捡起一块大的魔晶,脸色沉了沉,“不止把活人喂魔物,还知道魔物会囤晶核。”
莉莉娅跟进来,看到骸骨,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这些……是之前失踪的修女。”
“所以不是失踪。”陆鸣把魔晶塞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是投喂。”
艾尔莎缩在门口不敢进,只敢伸个脑袋往里瞄。她的目光忽然停在岩缝最深处,耳朵抖了抖。
“那、那个……墙上……有东西……”
陆鸣走过去。
岩壁上刻着符文。暗红色的,像是用血画的,线条扭曲,组成一个眼睛的形状。陆鸣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但她认识这个图案——审判台上,大主教格雷高里的权杖顶端,就嵌着一颗同样的眼睛宝石。
“……哟。”
她伸手摸了摸符文,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原来魔物潮不是自然灾害。”陆鸣收回手,在裙子上擦了擦,声音轻了几分,“是教廷养的蛊。放出来咬人,咬完再‘净化’,既能收信徒的钱,又能囤魔晶。”
莉莉娅的脸色变了:“您是说——”
“我说,这生意经挺精。”陆鸣把布袋系紧,转身往外走,“走,搬空这里。一块晶核都不留。”
“然后?”
“然后?”陆鸣回头,咧嘴一笑,露出沾着泥的虎牙,“然后我们把教廷的矿,变成我们的启动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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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比去时轻松。
布袋沉甸甸的,魔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艾尔莎走在最前面,用火球术烤干被露水打湿的裤脚——虽然她自己没穿裤子,是陆鸣顺手撕了条院长袍给她改的短裤。
托马斯在修道院门口等了一下午,看见人影就冲出来,手里还攥着账本。
“您、您终于回来了!我算过了,按现在的消耗,我们的存粮只够——”
他话没说完,被陆鸣扔过来的布袋砸了个满怀。
“数一下,值多少。”
托马斯打开袋子,手开始抖。
“这、这、这是……”
“魔晶。教廷养了十年的存货。”陆鸣跨过门槛,往台阶上一坐,开始解绑腿,“大概四十块,纯度不一。你按市场价估个价。”
“市场价……”托马斯咽了口唾沫,“最低等的魔晶,一块能换五枚银币。您这些……里面有三块是上品,一块能换……能换两枚金币!”
陆鸣吹了声口哨。
“两枚金币,能买多少东西?”
“够、够买一百袋面粉,或者二十套皮甲,或者……”托马斯的声音越来越飘,“或者,够雇一支十人的佣兵队,保护商路一个月。”
“够了。”陆鸣拍板,“老约翰什么时候再来?”
“他、他说下个月初——”
“等不及了。”陆鸣站起身,把绑腿重新缠好,“艾尔莎,会写字吗?”
半精灵少女愣愣地点头。
“写封信,给老约翰。就说——”陆鸣顿了顿,眼睛在夕阳下亮得吓人,“就说曙光要塞有长期货源,量大从优。问他有没有兴趣,当我们的独家代理商。”
“代、代理商?”
“就是中间商。”陆鸣比划了一下,“他负责卖,我们负责产,利润三七分。他七,我们三。”
莉莉娅皱眉:“小姐,我们吃亏了。”
“前期不吃亏,哪来的渠道?”陆鸣摆摆手,“等他把路跑熟了,客户认准了曙光要塞的牌子——”
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到时候,我们涨价。他不同意,我们就换一家。”
托马斯抱着账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少女。
她站在修道院的破台阶上,短裙染着魔物的血,束胸带歪到了胳肢窝,手里还拎着半块没吃完的硬糖。但她刚才说的话,像极了他年轻时在皇都商会里见过的那些老狐狸。
不,比老狐狸更狠。
因为她眼里没有商人的贪婪,只有某种……饿极了的光。
“还有。”陆鸣把硬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下次老约翰来,跟他换点种子。小麦、土豆、什么都行。我们要种地。”
“种、种地?!”托马斯瞪大眼。
“不然呢?”陆鸣摊手,“魔晶总有挖完的一天。但地里的粮食,每年都能长。”
她转身往院长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明天开始,围墙加高半米。后门挖陷阱,要尖的木桩朝上。”
“为、为什么?”
陆鸣指了指黑森林的方向。
“我把教廷的矿搬空了。他们养的蛊,也该饿了。”
她推开院长室的门,消失在阴影里。
院子里,托马斯、莉莉娅和艾尔莎面面相觑。
半晌,艾尔莎小声问:“小姐……以前不是这样的,对吧?”
莉莉娅看着那扇晃动的破门,沉默了很久。
“不。”她说,“但这样更好。”
远处,黑森林里传来一声狼嚎。
这次不是警告,是某种饥饿的、焦躁的呼唤。
陆鸣在院长室里翻了个身,把魔晶布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只装满金币的枕头。
“来吧。”她嘟囔着,嘴角翘了翘,“正好缺练级材料。”
月光从气窗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世界树印记在胸口微微发热,像一颗正在做美梦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