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桩裂成四块时，莉莉娅的剑还在抖。
不是怕，是手麻。她盯着自己发红的手掌，像是盯着别人的手。指节发烫，血管突突地跳，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三分钟。”陆鸣蹲在木桩残骸旁边，拿炭笔在木板上记，“现在看来战力提升约两倍，结束后手麻、心跳过速、轻微眩晕……嗯，副作用可控。”
“小姐……”莉莉娅扶着墙，声音发飘，“您对我做了什么？”
“BUFF。”陆鸣头也不抬，“游戏里叫狂暴术。教廷那套治愈是温水煮青蛙，我这招是往血管里灌开水。”
托马斯从墙角探出头，手里捧着账本，脸色发绿：“这、这已经不是神术了……教会典籍里，篡改祝福术是重罪……”
“教会还说我死了呢。”陆鸣把木板扔给他，“记下来，这叫‘狂暴祝福’。下回打架，给莉莉娅套一个，她能单挑魔狼群。”
“我、我宁可不要……”
“由不得你。”陆鸣咧嘴一笑，露出虎牙，“你现在是铁三角的箭头，不猛怎么行？”
“铁三角？”
“我瞎起的。”陆鸣把短剑插回后腰，“你正面，我绕后，艾尔莎——”
马棚里“轰”地一声，半个棚顶飞上了天。
“——负责炸。”
---
雷恩是从墙头摔进来的。
他翻上墙时，手没抓稳，整个人拍在地上，锁子甲砸出“哐当”一声闷响。艾尔莎耳朵一抖，火球“嗖”地甩了过去，雷恩连滚带爬地躲开，火球在他屁股后面炸开，烧出个焦黑的坑。
“别打！我投降！”他趴在地上，双手举得老高，“我只是想偷块面包！”
陆鸣的短剑抵在他喉咙上，剑身没开锋，但凉意是真的。
“逃兵？”
“……被陷害的。”雷恩不敢抬头，“灰石领的贵族老爷要我顶罪，说我把战俘卖给黑市。我不肯，他就把我扔进了地牢。我逃了三天，没吃东西……”
陆鸣用剑尖挑开他的领口。锁子甲是制式的，胸口的家纹被刀刮掉了，留下几道新鲜的划痕。脖子上有鞭痕，结了痂，但还在渗血。
“会拿盾吗？”
“会……以前在骑士团，我是持盾卫。”
“会种地吗？”
“啊？”
“算了，管饭。”陆鸣收剑，“去厨房找艾尔莎，让她给你热汤。别靠她太近，她火球瞄不准。”
雷恩愣愣地看着这个金发少女。她穿着撕短的破袍子，束胸带外穿当成胸甲，小腿缠着脏布条，脚趾缝里全是泥。脚边是碎成四块的木桩，马棚还在冒烟。
“您……是这儿的老大？”
“曙光要塞CEO。”陆鸣转身，“欢迎加入废柴联盟。”
“废、废柴？”
“教廷不要，贵族不要，魔物也不要。”陆鸣回头，咧嘴一笑，“但我们凑一块，挺厉害的。”
---
腐化巨熊是闻着肉味来的。
老约翰留下的半块熏肉挂在厨房外，巨熊从黑森林边缘一路撞断三棵小树，出现在围墙外时，陆鸣正在教雷恩怎么握盾。
“盾要斜四十五度，不是挡，是卸力。”她用脚踹了踹雷恩手里的破木盾，“你以前那套骑士礼仪，在这儿没用。敌人不会等你行完礼再——”
“小姐！”
莉莉娅的尖叫从塔楼传来。
陆鸣抬头，看到围墙外那个两米高的黑影。腐化巨熊，肩宽像堵墙，皮毛上挂着脓绿色的黏液，嘴角滴下来的涎水把草皮烫出白烟。它闻到了熏肉，也闻到了人味。
“操。”陆鸣骂了一句，“雷恩，去拿你的盾！莉莉娅，正面！艾尔莎，上房顶！托马斯，躲进地下室！”
“我、我不用帮忙吗？”
“你帮忙喊加油！”
巨熊撞上了围墙。石头砌的墙晃了晃，墙头的尖木桩断了两根。雷恩抱着破木盾冲上去，按照陆鸣教的，斜四十五度抵住熊的拍击。
“砰——”
雷恩双脚犁地，滑出去两米，但盾没碎。他脸憋得通红，吼：“我、我撑住了！”
“撑个屁！它还没用力！”
莉莉娅从侧面一剑砍在熊腰上，剑锋入肉半寸，被厚厚的脂肪和硬化的皮层卡住。巨熊吃痛，转身一掌拍向莉莉娅。莉莉娅后撤，但速度不够，熊掌擦过她的肩膀，整个人飞出去三米。
“莉莉娅！”
陆鸣冲过去，右手按在莉莉娅背上。银白光属性不要钱地灌进去——不是治愈，是刺激，是往血管里塞火药。
“狂暴祝福！”
莉莉娅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咳出一口血，但握剑的手稳得像铁钳。她再次正面迎上巨熊，这次剑速快了一倍，“铛铛铛”三剑砍在同一个位置，熊腰破开一道血口。
“雷恩！撤！”
雷恩连滚带爬地躲开，巨熊追着莉莉娅，完全无视了其他人。
陆鸣绕后。
她没拿骑士剑，剑太重，影响速度。她握着短剑，右臂亮起光铠的纹路，像戴了一层发光的蕾丝手套。巨熊的后臀——那道被莉莉娅砍出的伤口上方，有一块皮毛相对柔软。
“艾尔莎！”
“在、在！”
“往我剑上扔！”
“会、会烧到您的！”
“信我！”
艾尔莎站在房顶上，双手搓出她这辈子最大的火球。橙红的火光照得她绿眼睛发亮，她尖叫着把火球砸下去——
歪了。
火球本来要砸偏，但陆鸣早有准备。她算准了艾尔莎的偏差，提前把剑锋移到落点。火球“轰”地撞在短剑上，光铠的银白纹路瞬间吸收、压缩、然后——
螺旋。
银白+橙红的螺旋顺着剑身灌进巨熊的伤口，像一根烧红的钻头，从后臀一路捅进内脏。
巨熊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它想转身，但莉莉娅正面一剑刺进它的眼睛，狂暴祝福带来的力量让剑锋贯入脑颅。
“轰隆。”
巨熊倒地，地面震了震。焦黑的烟从它后臀伤口冒出来，混着烤熟的肉味，臭得令人作呕。
莉莉娅拔剑，摇晃了两下，单膝跪地。狂暴祝福的时间到了，副作用如潮水般涌上来，她连剑都握不住。
陆鸣从熊尸上拔出短剑，剑身烫得发红。她扶住莉莉娅，把她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配合……还行。”陆鸣喘着气，“就是艾尔莎的准头……还得练。”
“对、对不起……”艾尔莎从房顶滑下来，耳朵耷拉着。
“不用对不起。”陆鸣把莉莉娅交给雷恩，“你炸得漂亮。下次我提前站好位置就行。”
雷恩扛着虚脱的莉莉娅，看着地上那具两层楼高的熊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裂成两半的破木盾。
“这……是废柴？”
“曾经是。”陆鸣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熊血，结果越擦越花，“教廷叫我们废柴，贵族叫我们垃圾。但我们凑一块——”
她举起短剑，剑尖上还冒着烟。
“——叫曙光铁三角。”
“可我们有五个人……”托马斯从地下室探出头。
“你负责喊加油和记账。”陆鸣把短剑插回后腰，“不算战斗编制。”
“太、太随便了……”
“随便才好记。”陆鸣踢了踢熊尸，“雷恩，剥皮。艾尔莎，把熊胆冻起来，老约翰说这东西值钱。莉莉娅——”
她低头，看着靠在雷恩怀里、脸色苍白但眼睛发亮的金发骑士。
“——你刚才正面砍翻了一头巨熊。爽不爽？”
莉莉娅虚弱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爽。”
“那就行。”陆鸣转身往院长室走，破短裙在风里晃啊晃，“明天继续练。下回教廷再派人来，咱们就不是五个人打一头熊了。”
“是五个人，打五百个。”
院子里，焦烟袅袅升起。
废柴联盟的第一天，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