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圣女今天也在掀桌》·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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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把陆鸣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梦见自己在宿舍煮泡面,刚要敲开鸡蛋,鸡蛋变成了大主教的脑袋——那张老脸还顶着蛋壳,一脸严肃地瞪着她。吓得她一脚踹翻了锅,泡面汤洒了一地。
睁开眼,木板床嘎吱一声惨叫。
门外有人在哭,还有小孩剧烈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开门……求求你们开门……"
陆鸣揉着眼睛坐起来,束胸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肚子上,短剑还压在枕头底下,硌得她后脑勺发麻。她光着脚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瞄。
门外站着二十多个人,衣衫褴褛,脸上糊着泥和血,活像刚从丧尸片片场逃出来的群演。最前面的男人缺了半只耳朵,伤口化脓,黄水结成了痂。他身后缩着几个小孩,最小的那个正抱着母亲的腿,鼻涕泡一鼓一瘪,眼看就要炸掉。
……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
"哪来的?"陆鸣拉开门闩,但没全开,只推出一条缝,随时准备关门。
"灰石镇……"男人扑通跪下,膝盖砸在碎石上,疼得他龇牙却没喊出来,"魔物把东边的田地啃了,教廷的税官上周收走了过冬的麦子。我们活不下去了……听说……听说这里收人……"
陆鸣打量他们。二十三人,七个孩子,四个老人,剩下都是青壮。
她的手搭在门闩上,停了三秒。
——二十三口人,每天就是二十三张嘴。库存的麦子只够撑二十天,现在加上这些人,大概十天就得见底。
但二十三只手,也是二十三个劳动力。
"会种地的,举手。"
稀稀拉拉举起八只手。
"会打铁的?"
两只。
"杀过人的?"
没人举手。缺耳朵的男人抖了一下:"我们只是农民……"
"行。"陆鸣把门完全拉开,"进来。管饭,有地种,但得干活。不干活的人——"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我很认真"的表情。
"我亲自扔出去喂魔狼。"
人群愣了一秒,然后蜂拥而入。陆鸣被挤得后退半步,束胸带差点被某个慌不择路的小孩拽掉,吓得她一把捂住胸口。
"慢点!排队!托马斯!出来记账!艾尔莎!烧热水!莉莉娅……莉莉娅去把后院那堆杂草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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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那片荒地,陆鸣盯了一上午。
杂草长到腰高,里面藏着蛇——她刚才亲眼看见一条花皮蛇窜过去,差点踩到。艾尔莎自告奋勇去烧,火球甩出去,杂草着了,火苗顺着风舔向围墙根的木桩。莉莉娅提着水桶冲过去,一桶泥水浇在艾尔莎头上。
"我、我控制住了……"艾尔莎吐着嘴里的泥水,耳朵耷拉着,头发贴在脸上,像只落汤鸡。
"控制个屁。"陆鸣用树枝在地上画图,线条歪歪扭扭,"看见没?这叫垄。土堆高,中间留沟,下雨不积水,根能往下扎。你们以前撒种就撒平地上,种子泡在水里发烂,产量能高才怪。"
八个农民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线条,表情茫然。
——也是,对这些连"垄"这个字都没听过的中世纪农民讲现代农业,大概就像对原始人讲微积分。
"还有这个。"陆鸣踢了踢脚边的一堆烂叶子和魔狼粪便,"堆肥。混在一起,埋土里,比直接撒种强三倍。"
"可、可是……"一个老农搓着手,指节粗大,"教廷的牧师说,用魔物的粪便会招来诅咒……"
"教廷还说我是异端呢。"陆鸣把树枝一扔,"我活得好好的。你们想饿肚子,还是想听教廷的话?"
老农闭了嘴。
雷恩带着三个青壮在砍树。他盾拿得稳,斧头却使得生疏,一斧子劈在树干上,震得虎口发麻,斧头差点脱手。莉莉娅看不过去,夺过斧头,三下放倒一棵碗口粗的桦树。
"砍树要顺着纹路。"她甩了甩头发,"你们骑士团不教这个?"
"骑士团只教怎么挡斧头……"雷恩揉着手腕,脸有点红,"没教过怎么砍树。"
"那你们平时吃什么?"
"……买。"
"用教廷发的津贴?"
"嗯。"
"——那现在教廷不给你们发钱了,你们打算饿死?"
雷恩:"……"
中午时分,田地清出两亩。陆鸣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群灰石镇难民挥汗如雨,忽然觉得这一幕很 surreal。
一个月前她还在宿舍煮泡面,现在居然在异世界搞农业改革。
……穿越者的职业生涯规划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小姐。"托马斯抱着账本小跑过来,鼻尖沾着墨汁,"按您说的,每人每天两碗麦粥,加上咸菜。库存的麦子……只够撑二十天。"
"二十天够了。"陆鸣拍了拍手上的泥,"麦子种下,两个月收。中间老约翰会送第二批粮,我们还有魔晶。"
"可、可是如果教廷再来巡查……"
"那就让他们查。"陆鸣转身往回走,"查到一个欣欣向荣的修道院分院,院长重病,修女们勤劳种地。多感人,多正能量。教廷还得给咱们颁个奖。"
她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大门外又传来声音。这次不是砸门,是马蹄声,很急,只有一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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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是从灰石镇逃出来的。
他滚下马背时,右腿已经扭曲成奇怪的角度,膝盖肿得像馒头。陆鸣蹲下去检查,发现是骨折,骨头茬子差点刺破皮——她前世选修过急救课,但亲眼看到这种程度的伤还是第一次,胃里有点翻。
"魔物……围了镇子……"信使抓着她的手,指甲陷进她手腕,疼得她龇牙,"三天了……教廷不管……镇长说……谁救镇子……给……给五十枚金币……"
"五十枚?"陆鸣挑了挑眉,"镇长挺抠啊。一条人命连一枚金币都摊不上?"
"还、还有……"信使咳出一口血,嘴角挂着血丝,"镇长的女儿……愿意嫁给救命恩人……"
"免了。"陆鸣站起来,拍了拍裙子,"我对嫁人不感兴趣。但对金币……和名声,有点兴趣。"
她回头,看向院子里的人。
莉莉娅正在擦斧头,金发翘得像鸟窝。艾尔莎拧着湿头发,耳朵还滴着水。雷恩把破木盾绑在背上,已经站直了。托马斯抱着账本,脸色发白。
"废柴联盟。"陆鸣喊了一嗓子,"出任务了。灰石镇,刷怪,赚钱,顺带收保护费。"
"保护费?"托马斯瞪大眼。
"就是报酬。"陆鸣已经往院长室走了,"托马斯,你留守。其他人,拿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我、我也想去!"艾尔莎追上来,耳朵竖得笔直,手里还攥着一把烧焦的草。
"你火球能瞄准了?"
"能、能打中树了!"
"……行。"陆鸣叹了口气,"这次你负责烧草,别烧人。再烧到队友,我就把你绑在旗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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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陆鸣翻箱倒柜找了件完整的白袍。
她从院长室的破衣柜深处拖出一件落满灰的圣女祭服,金线绣的世界树纹已经发黄,下摆长得能当地毯。她皱着脸抖了抖,灰尘呛得她打喷嚏,连打了三个。
"小姐,您要穿这个?"莉莉娅瞪大眼,"您不是把它撕了吗?"
"那是战术短裙,日常穿的。"陆鸣把白袍往身上套,嫌长,撩起来在腰上打了个结,"去灰石镇得装门面。教廷认白袍,镇民认白袍,魔物……魔物大概也认。至少它们会优先追看起来最显眼的目标。"
"……那不就是您吗?"
"所以我是诱饵。"陆鸣理直气壮,"战术需要。"
她披上白袍,束胸带藏在里面,短剑和骑士剑别在腰上。白袍太长,走路绊脚,她干脆撕了一截下摆当腰带,剩下的垂到小腿。
镜子里的少女金发乱翘,白袍灰扑扑,腰带歪七扭八,像个刚打完架的流浪圣女。
"完美。"陆鸣自我欣赏了三秒,"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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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灰石镇的路十二里,平时走两个时辰。
陆鸣带着人,一个半时辰就到了。莉莉娅在前面开路,剑劈挡路的藤蔓。雷恩殿后,盾横在胸前,防备侧翼。艾尔莎走在中间,手里搓着个小火苗,紧张得耳朵一直抖。
陆鸣断后……不,她实际上在到处乱跑。看到草药就挖,看到魔物踪迹就蹲下来研究脚印。
"小姐,您能不能走正道?"莉莉娅回头喊,额头一层汗,"我们是在赶路,不是在郊游!"
"这叫侦查。"陆鸣把一片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吐掉,脸皱成一团,"灰石镇外围有三种脚印。魔狼,腐化巨蜥,还有……这个,蹄印,带分叉的。可能是魔化山羊,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更麻烦?"
"教廷养的蛊,不止一种。"陆鸣站起来,把短剑拔出来,"前面有动静。准备——"
话音刚落,路边的灌木丛炸开。
三头魔狼扑出来。比上次夜袭的小一圈,但速度更快。当先一头直扑艾尔莎,半精灵尖叫一声,火球脱手——
轰在空地上,炸出个黑坑,泥土飞溅。
"蹲下!"
陆鸣从侧面撞过去,肩膀顶在魔狼腰眼上。魔狼被撞偏,爪子擦着艾尔莎的头皮过去,削掉一缕银发。莉莉娅的剑随后赶到,一剑贯穿魔狼后颈,血喷了她半条胳膊。
"艾尔莎!闭眼搓火球是坏习惯!睁开眼看目标!"
"我、我尽量!"
雷恩举盾迎上第二头。破木盾被爪子拍裂一道缝,但他按照陆鸣教的,斜四十五度卸力,魔狼的冲势被带偏,滑到一边。艾尔莎这次没闭眼,双手搓出火球,近距离砸在魔狼脸上。
焦糊味弥漫。
第三头想跑。陆鸣右手亮起光铠纹路,短剑掷出去,砸在它后腿关节上。魔狼惨叫着倒地,莉莉娅补剑,了账。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到一分钟。
雷恩喘着粗气,看着盾上的裂痕:"比、比巨熊好对付……"
"因为配合熟了。"陆鸣捡回短剑,在魔狼皮毛上擦了擦,"上次打巨熊,我们像五个陌生人。现在……"
她看了看莉莉娅,看了看艾尔莎,看了看雷恩。
"像一支队伍了。"
——虽然是一支装备破烂、成员奇葩、随时可能散架的队伍。
但好歹是队伍。
灰石镇的围墙出现在视野里时,太阳已经偏西。
围墙很矮,只有两米,木头搭的,好几处已经塌了。墙后面传来哭喊和敲击声,还有某种沉闷的撞击——是魔物在撞门。
镇门口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是个胖子,穿着不合身的锁子甲,手里拎着把装饰剑。他看到来的不是军队,而是五个衣衫褴褛的怪人,表情像是生吞了十个鸡蛋。
"你、你们……"
"曙光要塞,废柴联盟。"陆鸣把短剑扛在肩上,白袍在风里猎猎响,"听说你们出五十金币?"
"可、可是……"
"先干活,后收钱。"陆鸣打断他,看向围墙外聚集的魔物群。大概二三十头,魔狼为主,中间混着两头腐化巨蜥,还有一头带分叉蹄印的怪物——那玩意儿像山羊,但站起来的高度超过两米,角上缠着黑气。
"那是……魔化盘羊?"莉莉娅皱眉,"边境很少见……"
"教廷的手笔。"陆鸣眯起眼,"灰石镇以前没这么多魔物吧?"
"没、没有……"镇长擦着汗,锁子甲的扣子快被肚子崩开,"就这两个月,突然变多了……"
"因为你们不交税了?"
镇长脸色一变,没说话。
——哦豁,猜中了。
陆鸣没再追问。她拔出短剑,剑身亮起银白纹路。
"莉莉娅,正面,引那两头蜥蜴。雷恩,护住艾尔莎,让她烧那群狼。我去宰那只羊。"
"您一个人?"雷恩瞪大眼。
"它角上有黑气,说明是首领。首领死了,群狼散。"陆鸣把白袍往上拽了拽,"这叫斩首战术。懂?"
"不懂……"
"看着就懂了。"
陆鸣已经冲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白袍在风里翻飞,赤脚踩过碎石,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或者一道白色的靶子。魔化盘羊发现了她,低下头,分叉的角对准她,蹄子刨地,轰隆隆地冲锋。
陆鸣没减速。
她在距离盘羊五米时突然变向,矮身,从盘羊的腹下滑过。短剑朝上,光铠覆盖剑身,银白色的锋芒划开盘羊的肚子。
内脏洒了一地。
盘羊冲出去七八米,才轰然倒地。它甚至没来得及用角顶。
——这就是男频思维。BOSS再强,打不中就没有意义。
围墙上的镇民看呆了。
陆鸣从血泊里站起来,抹了把脸。她回头,看向剩下的魔物。魔狼群开始骚动,两头腐化巨蜥被莉莉娅引开,雷恩的盾虽然裂了,但死死护住艾尔莎。半精灵的火球终于找准了目标,轰在一头巨蜥的眼睛上。
"都看着呢。"陆鸣举起短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围墙上的镇民听见,"曙光要塞的人,来救你们了。"
"不是教廷。"
"是我们。"
她冲向下一个目标。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石镇的围墙上。镇民们看着那个金发少女在魔物群里穿梭,白袍染血,束胸带歪到肩膀,像一面破破烂烂的旗。
——虽然这面旗看起来随时会散架,但确实在飘。
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稀稀拉拉,但很快连成一片。
"曙光!"
"曙光!"
陆鸣一剑捅穿最后一头魔狼的喉咙,抬头看了眼围墙。
她咧嘴笑了,露出沾着血的虎牙。
"五十金币。"她自言自语,"外加名声。这买卖,不亏。"
——而且回去以后,得让托马斯把"曙光"这个名字正式写进账本的抬头里。
听起来挺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