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曙光要塞的路上,陆鸣把五十枚金币抛着玩。
金币在空中转圈,阳光一照,金灿灿的,闪得艾尔莎眼睛都直了。半精灵走路不看道,一脑袋撞在树上,耳朵“啪叽”一声贴在了后脑勺。
“看路。”陆鸣头也不回,“金币不会长腿跑,树可是长脸的。”
“可、可是……”艾尔莎捂着额头,眼眶红红的,“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五十金币就叫多?”陆鸣接住金币,塞进束胸带里——当胸甲用久了,她发现这玩意儿居然还能当钱包,兜深,不掉,“皇都贵族吃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灰石镇镇长那老头,抠门抠到祖坟里。”
莉莉娅扛着剑走在前面,闻言回头:“小姐,镇长最后不是又加了十枚吗?”
“那是精神损失费。”陆鸣扯了扯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白袍,下摆还沾着盘羊的内脏,风干后硬得像锅巴,“他女儿非要嫁给我,我拒绝得很辛苦。这十枚,是封口费。”
“您明明只说了两个字……”
“滚。蛋。”陆鸣一字一顿,“多铿锵有力,多伤人自尊。值十金。”
雷恩背着裂成两半的破木盾,累得直喘:“小姐……下次……能不能雇辆板车……”
“没钱。”
“您怀里揣着六十金……”
“那是启动资金。”陆鸣把束胸带拍了拍,金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分钱都不能乱花。懂不懂什么叫资本原始积累?”
“资本……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陆鸣加快了脚步,“快走,回家吃饭。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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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要塞的“大门”前,站着八个难民。
准确地说,是八个难民排成歪歪扭扭的一排,手里举着锄头、镰刀、烧火棍,还有一个小孩举着半块砖头。领头的缺耳朵男人看到陆鸣的身影,膝盖一软就要跪,被陆鸣隔空一脚——踢飞了一颗石子,砸在他脚边。
“站着说话。”陆鸣走到门口,叉着腰,“地里怎么样了?”
“按您说的……垄……垄挖好了……”男人结结巴巴,“但种子不够,只够种一亩……”
“老约翰下周送。”陆鸣摆摆手,目光扫过院子。三天没回来,杂草被砍了一半,后院居然多了一排木架子,上面晾着野菜和兽皮。马棚修好了,虽然屋顶还是歪的。最离谱的是围墙——加高了半米,虽然石头码得像狗啃的。
“干得不错。”她点头。
八个难民激动得直哆嗦。在灰石镇,他们十年没听过一句好话。
“但还不够。”陆鸣话锋一转,“明天开始,围墙再加高。后门挖陷阱,要尖木桩朝上。艾尔莎,你负责烧开水,浇在木桩尖上,碳化,不容易烂。”
“烧、烧开水?”艾尔莎耳朵抖了抖,“不是烧火球吗?”
“火球会烧焦。开水只是烫熟。”陆鸣一本正经,“我们要的是能重复利用的凶器,不是一次性烤串签子。”
“……哦。”
托马斯从院长室冲出来,怀里抱着账本,鼻尖沾着墨,跑得差点被门槛绊死。
“小姐!小姐!好消息!灰石镇派人送来了谢礼!三袋面粉!两桶腌肉!还有——”他深吸一口气,“——一面旗!”
“旗?”
“对!他们亲手缝的!”
托马斯展开那面“旗”。白底,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棵金色的树,树干是直的,树冠像一团炸开的蘑菇云。针脚粗糙,线头乱飞,世界树绣成了世界蘑菇。
“……”陆鸣沉默三秒,“心意领了。挂墙上,当门帘用。”
“可、可是这是镇民的感恩……”
“感恩不能当饭吃。”陆鸣把束胸带里的金币掏出来,往桌上一倒,“托马斯,记下来。六十金币,魔晶四十块,面粉三袋,腌肉两桶。资产清单,以后每周更新。”
“资、资产清单?”
“就是家底。”陆鸣抓起一枚金币,在桌上转了个圈,“现在,我要宣布一个天才计划。”
她环视众人。莉莉娅擦着剑,艾尔莎烧着水,雷恩修着盾,托马斯握着笔,八个难民排排站,还有个小孩举着砖头没放下。
“我们要发行——魔晶券。”
全场安静。
“魔晶……券?”莉莉娅的剑停在半空。
“简单来说,就是纸钱。”陆鸣从院长室翻出几张羊皮纸,裁成小块,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个歪扭的五角星,底下写了个“壹”,“以后边境交易,不用带沉甸甸的金币。拿这个,来曙光要塞换魔晶。一块下品魔晶,换一张券。十张券,换一块中品。”
托马斯手开始抖:“这、这这不是……空手套白狼吗?”
“这叫信用货币。”陆鸣把羊皮纸拍在桌上,“老约翰收魔晶,得跑黑市,路上被抢怎么办?魔晶券轻便,好藏,丢了还能补办。我们曙光要塞做担保,券在,魔晶就在。”
“可、可万一人家不信呢?”
“所以才要垄断。”陆鸣咧嘴一笑,虎牙尖尖,“边境只有我们能稳定产出魔晶。只有我们敢进黑森林深处。他们不信也得信,除非他们想跟教廷买天价圣水。”
她顿了顿,又补充:“第一批券,印两百张。给老约翰五十张当定金,给灰石镇三十张当货款,剩下的存库里。托马斯,你管账,丢一张,我扣你一顿饭。”
“我、我一定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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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卫队的组建比想象中顺利。
主要是衣服不用买。灰石镇送来的那批旧麻布,加上从院长室翻出来的几件修道院灰袍,染一染,裁一裁,背后缝个歪扭的曙光蘑菇树,就是制服。
“为什么叫白袍卫队?”雷恩套着改小的灰袍,浑身不自在,“我们明明穿的是灰的……”
“品牌效应。”陆鸣正在给自己那件白袍打补丁,针脚比灰石镇的旗还丑,“我穿白的,你们以后也穿白的。边境一提白袍,就知道是曙光要塞的人。这叫视觉识别系统。”
“系、系统?”
“别问,帅就完了。”
莉莉娅被任命为队长,负责每天早上六点喊人训练。第一天,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面前歪歪扭扭的十二个人——八个难民青壮,加上雷恩,加上两个灰石镇主动投奔的猎户,还有一个据说是铁匠学徒,但只会打马蹄铁。
“报数!”
“一!”
“二!”
“……三?”
“你刚才报过二了!”
“我、我忘了……”
陆鸣蹲在房檐上,咬着半块硬面包,看得直乐。她忽然发现,这场景像极了大学军训,只不过教官是金发高马尾美少女,学员是一群面黄肌瘦的异世界难民。
“莉莉娅!”她喊了一嗓子,“别报数了!直接教砍木桩!能一刀劈开木桩的,中午加一块腌肉!”
院子里瞬间响起十二声鬼哭狼嚎的劈砍声。
艾尔莎坐在旁边,负责给劈砍过猛导致斧头脱手的人治疗。她的治愈术还是半吊子,经常把人的烫伤治成冻伤,或者把擦伤治得更肿。但没人抱怨——毕竟她是唯一会发光的人。
“小姐……”艾尔莎仰头看向房檐,“我、我也想穿白袍……”
“你是法师,穿灰的。”陆鸣跳下来,揉了揉半精灵的脑袋,耳朵在她掌心抖了抖,“以后给你配个法杖。现在先用烧火棍凑合。”
“法、法杖……”艾尔莎的眼睛亮了,像两颗绿宝石,“像教廷大主教那种吗?镶宝石的?”
“镶魔晶的。”陆鸣比划了一下,“顶端嵌块大的,你搓火球的时候顺便给法杖充能,一举两得。这叫……法武双修。”
“好、好厉害!”
陆鸣没告诉她,这其实是充电宝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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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圣光塔。
大主教格雷高里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羊皮报告。窗外是永不熄灭的圣火,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
“边境出现了白袍强者。”
他身后跪着一名密探,全身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睛。
“灰石镇的报告说,此人自称曙光要塞的人,金发,用剑,能释放银白色的光。魔物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格雷高里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墙边的画像前。画像上是前圣女艾莉希雅,穿着标准的圣女祭服,双手合十,笑容圣洁,眼神温顺得像只绵羊。
“艾莉希雅已经死了。”大主教轻声说,手指抚过画像的边框,“使魔传回的影像,清清楚楚。焦黑的尸体,穿着白袍。”
“但……”密探顿了顿,“灰石镇的镇长描述,那人的白袍是撕短的。而且……她身边有一名金发女骑士,一名银发半精灵,还有一名持盾男子。这个组合……”
格雷高里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收紧,画像的边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使魔传回的影像里,有这些人吗?”
“没有。影像只拍到了一具焦尸。”
“查。”大主教松开手,画像的边框上留下了五道浅浅的指痕,“派巡查使。带真视之眼。我要知道,那具焦尸到底是谁。”
“如果……真的是艾莉希雅呢?”
格雷高里笑了。那笑容像一层薄冰,浮在脸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
“那就把那个冒充她的人找出来。”他转过身,红宝石权杖在地面敲了敲,“碎尸万段。”
“然后……把真正的死亡,昭告天下。”
密探低头,身影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格雷高里独自站在画像前,久久不语。
窗外,圣火跳动了一下,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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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曙光要塞。
陆鸣坐在新搭的木台上,晃着腿,看着院子里训练的白袍卫队。十二个人,已经能整齐地劈出三刀了,虽然第三刀经常砍偏,差点削到队友的脑袋。
莉莉娅在纠正一个难民的姿势,手把着手,两个人都红着脸。
艾尔莎在用烧火棍练习火球术,结果把烧火棍点着了,尖叫着扔进井里,冒出一大股黑烟。
托马斯在油灯下数魔晶券,数到第七遍,发现少了一张,急得团团转,最后在屁股底下找到了。
雷恩在修盾,用从灰石镇换来的牛皮和木条,把破木盾糊成了厚木板,虽然看起来更像门板。
陆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很小,很白,掌心有硬皮。她试着握了握拳,体内的银白光团懒洋洋地回应了一下,像一匹吃饱了的烈马。
“魔晶券,白袍卫队,田地,贸易线……”她自言自语,掰着手指头数,“还差什么呢……”
“差一个名字!”艾尔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耳朵竖得笔直,“小姐,我们的势力,要叫曙光要塞吗?好威风!”
“势力?”陆鸣愣了愣,然后笑了,“对,势力。我们已经有势力了。”
她跳下木台,走到围墙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森林。
“还差一个时机。”她轻声说,“等教廷的人找上门,等他们发现‘已死’的前圣女还活着……”
“然后呢?”
“然后?”陆鸣回头,咧嘴一笑,虎牙在火光下闪闪发亮,“然后我们就告诉他们,什么叫诈尸。”
夜风拂过,白袍猎猎作响。
曙光要塞的第一面旗——那棵绣得像蘑菇的世界树——在墙头晃了晃,线头随风飞舞,像一面倔强的、破破烂烂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