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我搜查到的文件,今天教廷的观察使要来。”
马蹄声碾过碎石路时,陆鸣正在擦地板。
她蹲在主厅角落,手里攥着块破抹布,灰袍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抹了三道泥印子,头发故意揉得像鸡窝。抹布蘸的不是水,是院长室里搜出来的劣质灯油,擦过的地面又黏又黑,走一步能粘掉鞋底子。
“记住,”她早上对托马斯说,“你现在是院长,病入膏肓,只剩一口气。说话要喘,咳嗽要带血,眼神要涣散。”
托马斯当时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可、可我是男人……”
“教廷又没规定院长必须是女的。”陆鸣把泥巴糊在他脸上,“而且你现在的样子,亲妈都认不出来。”
此刻,托马斯躺在里间的木板床上,盖着三层发霉的棉被,只露出半张蜡黄的脸。他每隔十秒就咳嗽一声,咳得撕心裂肺,咳完还虚弱地呻吟:“主啊……宽恕我……”
演技浮夸,但配合灯光,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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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踹开。
两名圣殿骑士先进来,银甲红披风,靴底带泥,踩得陆鸣刚擦的地板一片狼藉。她心疼地瞅了眼抹布,在心里把教廷全家问候了一遍。
随后进来的是个年轻人。白袍执事,胸口绣着金线眼纹,手里托着一颗拳头大的水晶球。那玩意儿一进场,陆鸣就感觉到皮肤微微发麻,像有人拿羽毛扫过汗毛。
真视之眼。
“静默修道院。”执事扫视一圈,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铜盘,“奉命巡查边境神职机构。院长何在?”
“在……在此……”托马斯从里间颤巍巍地伸出手,那只手被陆鸣用草药汁染成了青紫色,指甲盖发黑,“大人……恕我……不能起身……”
执事皱了皱眉,显然不想靠近病秧子。他举起水晶球,对准托马斯。
球体内泛起一圈涟漪,投射出淡金色的光幕。光幕上浮现几个字:【人类男性,魔力反应:无,神性印记:无,健康状态:濒死】。
“哼,果然快死了。”执事收回水晶球,目光转向角落的莉莉娅,“你。报上身份。”
莉莉娅穿着灰袍,低着头,金发藏在破帽子里。她单膝跪地,声音平板:“流放骑士莉莉娅,原圣女艾莉希雅护卫,奉命在此……思过。”
水晶球对准她。
【人类女性,魔力反应:低阶斗气,神性印记:无,威胁等级:无害】。
执事满意地点点头,显然对这个“无害”的流放骑士很满意。他踱了两步,水晶球不经意地扫过陆鸣。
陆鸣正低头擦地板,抹布在地面蹭出刺耳的吱嘎声。
水晶球的光幕闪了闪:【人类女性,魔力反应:无,神性印记:无,身份:杂役】。
执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一个杂役。瘦弱,肮脏,毫无魔力,毫无神性。连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陆鸣把抹布拧得咯吱响,嘴角在阴影里翘了翘。
教廷的宝贝疙瘩,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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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精灵?”
执事的声音突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艾尔莎缩在壁炉旁边,怀里抱着一捆柴火,耳朵被破布包着,但尖耳朵的形状还是隐约可见。她太紧张了,指尖冒出一缕火星,点燃了柴火边缘。
水晶球疯狂闪烁:【半精灵,魔力反应:不稳定火元素,神性印记:无,判定:异端!】
“边境修道院竟敢私藏异端!”执事后退半步,两名圣殿骑士同时拔剑,“将她拿下!押回皇都审判庭!”
艾尔莎吓得柴火掉了一地,耳朵上的破布滑了下来,露出尖尖的耳廓。
“大人……她、她只是个孩子……”托马斯在床上虚弱地辩解。
“闭嘴,老东西!”执事冷笑,“包庇异端,罪加一等。等我禀明大主教,这座修道院就该——”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后脑勺挨了一板砖。
不是真的砖。是陆鸣用右手凝聚的光属性实体,压缩成一块银白色的、边缘泛着淡金锋芒的板砖,又沉又硬,拍上去还带神圣灼烧效果。
“砰!”
执事的白袍后脑勺冒出一缕青烟,水晶球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他翻着白眼,像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前扑倒,脸砸在陆鸣刚擦过的油地板上,发出“啪叽”一声黏腻的巨响。
“大人?!”
两名圣殿骑士刚转身,窗户“哐当”一声碎裂,雷恩举着门板似的破盾撞进来,直接顶翻一个。另一个骑士拔剑要砍,莉莉娅从灰袍下抽出骑士剑,一剑挑飞他的剑柄,反手用剑柄砸在他太阳穴上。
三秒。
从暴起到结束,三秒。
陆鸣甩了甩右手,光属性板砖“噗”地一声消散,留下满手灼热的余温。她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执事,叹了口气。
“地板白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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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身工作由莉莉娅执行,专业且粗暴。
执事身上有三件值钱东西。第一,那颗真视之眼水晶球,陆鸣拿在手里掂了掂,对着自己照了照。光幕显示:【人类女性,魔力反应:无,神性印记:无,身份:杂役】。
“垃圾。”陆鸣撇撇嘴,把水晶球塞进束胸带里,“只能检测光明神的神性印记,检测不了原初光属性。教廷的技术力,停留在石器时代。”
第二件是一枚黑市戒指,和院长地下室里那枚同款。陆鸣眯起眼,对着灯光看了看内侧的编码。
“有意思。巡查使也吃黑市回扣。”
第三件是贴身藏在内袋里的羊皮密令。陆鸣展开,扫了两行,眼神变了。
密令第一条:确认前圣女艾莉希雅死亡属实,若发现异常,就地格杀,不留活口。
密令第二条:搜查初代圣女传承武器“未开锋的誓约之剑”,此剑应在艾莉希雅手中,或藏于修道院某处。带回皇都,赏金五百金币。
密令第三条:边境魔物密度需维持在“可控恐慌”级别,与魔王军联络人已于上月交接第三批“催化药剂”,投放点详见附图。
陆鸣盯着“魔王军联络人”七个字,看了很久。
“小姐……”莉莉娅凑过来,脸色发白,“这、这是……”
“这是大主教的黑料。”陆鸣把密令折好,塞进怀里,“而且是大到能把他吊死在圣光塔上的那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森林。那柄未开锋的双手大剑,被她埋在黑森林深处的老橡树底下,裹了三层油布。
“原来他们不只是想我死。”陆鸣轻声说,“他们还想拿回那把剑。以及……”
她回头,看向地上昏迷的执事,和那两个被捆成粽子的圣殿骑士。
“以及,他们一直在给魔物喂药。边境的魔灾不是天灾,是教廷的生意。”
艾尔莎抱着柴火,耳朵还竖着,绿眼睛里全是震惊:“所、所以……魔物是他们养的?”
“对。”陆鸣点头,“我们打死的那些,都是教廷的 livestock。我们杀了他们的猪,抢了他们的钱,现在他们还派人来查账。”
她忽然笑了,笑得露出虎牙,在昏暗的房间里白得发亮。
“这买卖,越做越大了。”
托马斯在床上瑟瑟发抖:“小、小姐……现在怎么办?杀了他们?还、还是放了?”
“杀?”陆鸣摇头,“杀了,教廷知道这里有问题。放?更不可能。”
她走到执事面前,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他冒青烟的后脑勺。
“得让他们‘如实’回报。”
“如实?”
“对。”陆鸣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泥,“让他们回去告诉大主教:前圣女艾莉希雅确实死了,死得透透的。院长病重,修道院破败,半精灵已经被抓,正在押解回皇都的路上。”
“至于传承武器?”
陆鸣从束胸带里掏出那颗真视之眼,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往地上一砸。
“啪。”
水晶碎裂,里面的魔力回路炸出一小簇火花。
“没找到。真视之眼坏了,修道院魔力干扰严重,建议教廷下次派个更靠谱的。”
她踢了踢昏迷的执事,转头看向雷恩。
“把他们三个绑好,塞进地下室。饿三天,只给水。三天后,给他们一辆破板车,让他们自己爬回皇都。”
“这、这能骗过去吗?”雷恩挠头。
“骗不过大主教。”陆鸣咧嘴一笑,“但能骗过皇都那帮官僚。大主教现在忙着准备皇太子婚礼,没空管一个边境破院子。等他腾出手……”
她走到门口,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灰袍猎猎响。
“等他腾出手,我们已经不是他能随便捏的破院子了。”
远处,黑森林里传来一声狼嚎。
陆鸣把灰袍一脱,露出里面那件撕短的白袍,束胸带歪歪斜斜地缠在腰上。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银白光团在经脉里欢快地奔腾,像一匹终于撒开蹄子的烈马。
“雷恩,明天去黑森林,把那柄剑挖回来。”
“莉莉娅,白袍卫队撤回要塞本部,这里留空壳。”
“艾尔莎……”陆鸣回头,揉了揉半精灵的脑袋,“你的耳朵,以后出门记得包紧。教廷的走狗,对半精灵过敏。”
“是、是!”
“托马斯。”
“在、在!”
“继续当院长。下次再来巡查,咳得更惨一点。”
“啊?还、还来?!”
陆鸣已经走进夜色里,背影被月光拉得很长。
“会来。”她的声音飘回来,带着点笑意,“而且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执事了。”
“但没关系。”
“来什么人,我们就打什么人。”
“这叫——”
“客户回访,好评返现。”
莉莉娅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碎裂的真视之眼,忽然觉得,跟着这位前圣女造反,心脏可能真的需要加强锻炼。
而在千里之外的皇都,大主教格雷高里捏着酒杯,忽然打了个喷嚏。
红酒洒在金袍上,像一滩稀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