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黄昏的光把血迹染成金色。
罗斯威尔站在主教厅台阶上，向征召兵，投降的教廷卫队，普通卫兵，与所有站在广场上的人喊话："兄弟们！我待在边境已经十年了！整整十年，我带着我手底下的人，在生死线上走了一百多次！”
他摘下手甲，露出右臂上狰狞的伤痕。
他将那枚旧铜币高高举起：“这是一枚铜币。一枚最不起眼的，什么都不是的铜币。但是它在我心中的分量，却比一百枚金币都重！”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任务时，一个农民给我的。他的家，被山贼烧了！他的儿子，差点被魔物咬死！我救出他儿子的时候，他几乎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他还是摸索着这枚铜币，递到我手上！从此以后，我就一直带着它。每一次任务，每一场战斗，这枚铜币都在提醒我——我守护的对象到底是什么！”
“边境十年，我们守的不是教廷的账本！是人！是给我们这枚铜币的人！"
士兵们沉默，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接着是成片的欢呼声。
托马斯静静的听着。他的眼镜碎了，还流着鼻血。但是他觉得，这演讲太好了，比他在教廷做牧师时要读的经文好一百倍。
罗斯威尔将目光锁定在了昏迷的，身下有一片血迹的陆鸣身上。
“曾经，我也受到教廷的蛊惑，觉得圣女大人已经堕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同样的想法……”
他伸出手，指向跪在陆鸣旁边的莉莉娅和躺在稻草垫子上的少女身影。
“但是今天，我请求你们再看看她。看看她在战斗中表现如何英勇，看看她在关键时刻如何治愈你们身上的伤痛，为你们付出了多少，又忍受了多少！”
“她，无愧于自己的身份，无愧于你们的期望，无愧于光明神。”
“无愧于圣女之名！”
“圣女万岁！”有人喊道。
“圣女大人万岁！”“圣女万岁！”“光明神在上，圣女万岁！”
广场上一片欢呼声。
天色渐渐沉入黑暗。
但赤岩城的未来不会黑暗了。
陆鸣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束胸带被解开了，身上还有不少地方酸痛不已，但是总体恢复得不错。
陆鸣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幅画，画的是光明神，但角度似乎有问题，那神祇的眼神像是在瞪她，嘴角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嘲讽。
"……看什么看，"她哑着嗓子说，"你也被掀桌了。"
“唔……”陆鸣坐起来，心神沉入经脉。
总体一切正常，太好了。
门被推开了。
“艾莉希雅大人。”
莉莉娅走了进来。
"我睡了多久？"陆鸣问，声音像破锣。
"一天一夜，"莉莉娅说，"现在是第二天午后。您一直在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
"……'煎蛋要溏心的'，"莉莉娅顿了顿，"'还有，别让艾尔莎进厨房'。"
陆鸣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笑，笑得牵动了后背的伤口，又变成一声惨叫。
"我的天哪，"她龇牙咧嘴地抬起头，"后背……那爪子挠的？"
"巨狼的爪痕，"莉莉娅说，"薇薇安给您涂了药，但她说……可能会留疤。"
不知道为什么，陆鸣突然想起了赛博朋克2077的“节制”结局。
“抱歉啊，艾莉——不，没什么。就当是荣耀的证明。”
莉莉娅显然已经习惯了。
“额，有什么吃的没有？比如甜面包……？”
是啊，吃什么。
“没有，艾莉希雅大人，托马斯已经找医生给您来看过了，医生说您现在只能喝水。不然会呕吐的。”莉莉娅递过来一个铁壶和银杯。
“好吧好吧。我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好的杯子喝水。”
“还有一件事。大家都在楼下等您。”
陆鸣将杯子中的水一饮而尽。
“什么事呢？”
“罗斯威尔骑士长说希望您来主持……一场会议。关于……职……职务分配。”莉莉娅显然不太习惯这个词，"罗斯威尔将军说，您要是不去，他就把三百征召兵和一百多名卫兵解散，让他们回家种地。"
“他敢！我现在就——我的天——嘶——”
陆鸣迈出第一步，撕裂的剧痛传来。她腿一软，差点跪倒。莉莉娅及时扶住她的胳膊。
窗外透出金色的光芒，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太阳今天也在照耀赤岩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