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世界的第十七天。
从佩索纳的裂谷出来之后,主角团沿着灰雾散尽的山谷向北行进。空气中那股烧焦皮革的气味渐渐被另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取代——铁锈的味道。不是普通的铁锈,是一种像是亿万年的金属全部腐朽之后堆积在一起的气味,浓得几乎能让人尝到舌根发苦。
山谷尽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废墟。被腐蚀得只剩骨架的建筑残骸,锈穿了孔的巨型金属管道从地下伸出地面,断裂成无数截,断口处还在缓慢地滴着暗红色的锈水。地面上到处是生锈的武器残骸——断剑、裂盾、碎甲、还有半埋在锈土中的巨大齿轮,每一件都被锈蚀得面目全非。这里曾经是某个古老战场的遗址,但现在只剩下锈与残响。
“第六十三位,锈蚀残响魔神费鲁戈。”蕾紫洛展开资料册,手指点在页面上,“他的能力是锈蚀一切物质,并将被锈蚀之物化为残响。残响的意思是——被他锈蚀的武器、防具、甚至魔力凝聚体,都会失去原有的功能,转而成为他的攻击手段。你砍向他的每一刀,都会变成他的刀。你射向他的每一箭,都会变成他的箭。所有被你使用过的东西,在他面前都会变成他的武器。”
“所以是反弹型的敌人。”艾德里昂单手剑上的暗影微微扭动。
“比反弹更麻烦。反弹是把攻击还给你,锈蚀残响是把你的攻击变成他的东西,然后他可以选择还给你,也可以选择留着用。主动权在他手里。”蕾紫洛合上资料册。
废墟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像是一扇巨大的锈蚀铁门被缓缓推开。一道身影从废墟最深处走了出来。
费鲁戈的形态比前几位魔神都要沉重。他是一具高度超过三米的巨大人形,全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色甲壳,甲壳表面到处都是腐蚀留下的坑洞和裂纹。他的关节转动时发出刺耳的金属嘎吱声,每走一步都有大块锈屑从身上剥落。他的头部是一整块锈蚀铁块,没有五官,没有表情,但在铁块的正面刻着一行不断变换的古老文字,那些文字在锈蚀中若隐若现,像是在被时间反复消磨。
他的双手各握着一柄巨大的锈蚀战锤,锤头上长满了暗红色的锈刺,每一根刺都是一把曾经被他的能力锈蚀过的武器的残骸。那些武器在被夺取之后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他锤头上的一部分,永远地锈死在了那里。
“又来了。”费鲁戈的声音从锈蚀铁块深处传来,沉闷而悠长,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生锈铜钟,“好多人来过。好多人被我留下了。你们的武器,很好看。留下来吧。”
他抬起右手战锤,锤头上的锈刺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股看不见的锈蚀之力从他周身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无数只无形的手伸向废墟中的每一件金属物体。地面上那些原本已经锈死的武器残骸在锈蚀之力的牵引下开始震颤,断剑重新立起,裂盾重新拼合,碎甲重新聚拢。它们不再是原来的样子,而是变成了费鲁戈意志的延伸。数百件锈蚀兵器悬浮在半空中,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会把周围所有被锈蚀的东西都变成他的武器。”蕾紫洛迅速判断,“不要用任何金属武器攻击他。他的锈蚀之力会优先腐蚀金属。”
安纳瑞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巨剑——昼晶龙族祖传的光之结晶锻造的武器。那是金属的。他默默地将巨剑插回背后,改用拳头。艾德里昂也将单手剑收回鞘中,暗影从双手中涌出,不经过任何金属媒介直接释放。蕾衡漪收起法则锁链,改用双手直接凝聚法则符文。蕾双鸢左右双眼同时亮起,创世与毁灭之力从眼中直接射出,不借助任何武器。艾兰迪尔将星辉丝线编织成纯粹的能量形态,不带任何金属成分。蕾拉克丝将沙漏手镯藏在衣袖最深处,用身体直接承受时间之力的反噬。蕾命璃和蕾命绾收起所有金属饰品,改用最基础的身体感知。
蕾遮月把银白长弓收了起来。这把弓是妈妈给的,弓身上除了符文之外还有大量的金属结构。她不能冒险让费鲁戈的锈蚀之力接触到它。她将弓背到身后最远的位置,然后从箭袋中抽出三支箭,徒手握在手中。箭也是金属的,箭尖是铁的。她将箭尖朝下,准备在最后一刻才使用。
费鲁戈的锈蚀兵器群发动了第一波攻击。数百件锈蚀兵器从四面八方同时射来,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攻击网。主角团四散闪避,但锈蚀兵器在费鲁戈的控制下如同活物一般追击,每一件都带着强烈的锈蚀之力,接触到任何金属都会立刻将其同化为新的锈蚀武器。
安纳瑞昂用拳头砸开一件飞来的断剑,断剑碎裂的瞬间释放出一团锈蚀粉尘,他的拳头上立刻出现了一层暗红色的锈斑。锈蚀之力在接触到他皮肤上的魔力之后开始向体内蔓延,他咬牙用魔力强行压制,将锈蚀逼停在手腕的位置。
艾德里昂的暗影可以暂时隔绝锈蚀,但每一次接触都会消耗暗影之力。他连续用暗影吞噬了十几件锈蚀兵器,暗影的活性在每一次吞噬之后都下降了一分。
蕾双鸢的毁灭光束可以摧毁锈蚀兵器,但被摧毁的兵器碎片会释放出更浓的锈蚀粉尘,反而扩大锈蚀范围。她不得不改用创世之光制造短暂的防护罩,将那些粉尘隔绝在外。
蕾拉克丝用时间之力放慢了锈蚀兵器的速度,但维持时间减速需要持续消耗生死之砂,而沙漏手镯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消耗了大量砂粒,此刻流速已经开始变得迟缓。
蕾命璃和蕾命绾的感知力在锈蚀粉尘的干扰下出现了混乱。命运之砂和命运之眼都需要清晰的魔力感知才能运转,而锈蚀粉尘在空气中大量弥漫,像是一层不断扩散的迷雾,遮蔽了命运的轨迹。
“姐。”蕾遮月握着三支箭,靠在姐姐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他的锈蚀之力只对金属有效。那把弓和箭都是金属的。如果我把箭射出去,箭会被他锈蚀然后变成他的武器。”
蕾紫洛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费鲁戈站在废墟中央,那具巨大的锈蚀铁躯一动不动,周身却不断释放出锈蚀之力,将越来越多的废墟碎片转化为他的武器。他的机制是完美的——主角团所有的武器都是金属的,所有的攻击都会被锈蚀然后被夺取。不能打持久战,因为每多打一秒,费鲁戈就多一分优势。
“他只锈蚀金属。”蕾紫洛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她的手不是金属。她的皮肤、血肉、骨骼都不是金属。“那我们就不用金属打。”
她向前踏出一步,朝着费鲁戈的方向走去。赤手空拳,没有任何武器。她将深紫长剑留在了身后,将银白护臂留在了身后,将所有金属制品全部卸下。她走向那具锈蚀巨人,每一步都踏在锈迹斑斑的地面上,脚底沾满了锈屑。
费鲁戈的铁块头部转向她。那行不断变换的古老文字停了一瞬,像是在辨认这个身上没有任何金属的人。“你不带武器。你打不到我。”
“我不需要打到你的外壳。”蕾紫洛继续走,脚步没有停,“你的锈蚀之力只对金属有效,但你自己也是金属做的。你全身都是铁锈,你的外壳也是铁锈,你的关节也是铁锈。你唯一的弱点就是你的核心——那个还在运转的、让你保持魔神形态的东西。它藏在你的锈蚀甲壳最深处。”
费鲁戈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铁块头部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在笑。“你说得对。我的核心会暴露。但那是几千年前的事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补充锈蚀材料,把每一个来找我的人留下的武器都锈蚀成甲壳的一部分。现在我的甲壳比任何金属都厚。等我的核心暴露,你们早就全死了。”
“那就试试。”蕾紫洛走到费鲁戈面前,抬起右手。她的手掌按在了费鲁戈胸口的锈蚀甲壳上。生锈的铁壳在她掌下粗糙而滚烫。她没有用任何魔力去对抗锈蚀,只是让手掌贴着那层铁锈,然后将终焉之力从掌心释放出去。
终焉之力不锈蚀金属。它终结一切——包括锈蚀本身。费鲁戈胸口的那片甲壳在终焉之力的作用下开始瓦解。铁锈从甲壳上剥落,露出下面更厚的一层铁锈,然后是更厚的一层。终焉之力在层层推进,将锈蚀一层一层地终结掉。但费鲁戈的甲壳确实太厚了。蕾紫洛的终焉之力在推进到第三层时就开始减缓,她的魔力储备不足以一次性打穿剩余的甲壳。
费鲁戈的右臂缓缓抬起,锈蚀战锤对准了蕾紫洛的头顶。锤头上的锈刺全部亮起,准备释放下一次攻击。蕾遮月在后方看到这一幕,手中的三支箭几乎要脱手射出。但她忍住了。
“遮月,射他左臂关节。”蕾紫洛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平静。
蕾遮月没有问为什么。她拉开银白长弓,三支箭同时搭上弓弦。箭是金属的,但只要在飞行过程中不被锈蚀之力拦截,就能命中目标。费鲁戈的注意力集中在胸口的蕾紫洛身上,左臂关节的锈蚀防护在锈蚀之力的分配中被暂时削弱了。
三支箭离弦。银白色的箭矢划破空气,精准地命中了费鲁戈左臂关节处的锈蚀缝隙。费鲁戈左臂的锈蚀之力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中断,蕾遮月看到自己射出的箭矢被锈蚀之力侵蚀的速度明显减缓,箭尖已经刺入了锈蚀甲壳的接缝处。左臂关节处的甲壳被箭矢撬开了一道缝隙。
蕾紫洛将全部剩余的终焉之力集中在右掌,从费鲁戈胸口的裂缝中灌了进去。终焉之力沿着那道缝隙向内渗透,一路终结着沿途的锈蚀结构。费鲁戈的铁块头部终于发出了第二种声音——不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而是一声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裂开的巨响。
他的胸口裂开了。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锈蚀粉尘,而是一团暗红色的、还在缓慢跳动的锈蚀核心。那颗核心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蕾紫洛抬起左手,将掌心贴在那颗核心上。
费鲁戈的整具躯体开始崩解。巨大的锈蚀甲壳从他身上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下面一层又一层的锈蚀结构,每一层都在崩解。他的战锤从手中脱落,砸在地面上碎成无数锈片。他的铁块头部从中间裂开,那行不断变换的古老文字终于停止了变换,定格在最后一个符号上,然后碎裂。
核心在蕾紫洛的掌心化为齑粉。费鲁戈的身影像一座被抽去了骨架的锈蚀高塔,从内向外一层一层地坍塌。当最后一层锈蚀甲壳落在地上时,废墟中只剩下满地暗红色的锈屑和一个被终焉之力烧灼过的空地。蕾紫洛站在空地中央,浑身沾满了锈迹,双手还在微微颤抖。她的魔力几乎耗尽了。
蕾遮月跑上来扶住姐姐。蕾紫洛摆了摆手表示没事,低头看了一眼满手的锈尘,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被费鲁戈锈蚀过的武器残骸——它们正在失去费鲁戈的意志驱动,重新变回普通的锈蚀废铁,散落在废墟各处。
“六十三位。”蕾紫洛用披风擦了擦手上的锈迹,抬头望向废墟北方。那里有一片更加浓重的黑暗正在蔓延,像是某种无声的领域正在缓慢扩张。“下一个,第六十二位。资料上没有写名字。”
蕾遮月翻开资料册,找到第六十二位那页。那页只有一行字:“第六十二位魔神·???。能力未知,形态未知,战斗记录零。备注:任何靠近其领域的契合者都失去了联络。”
“零战斗记录。”蕾遮月合上册子,“前五代天王都没打过这个。”
蕾紫洛看着那片正在扩张的黑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深紫长剑,插回腰间。银白护臂也重新戴上。披风系好。高马尾重新扎紧。
“走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