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世界的第二十二天。
击溃遗忘之雾魔神蕾忒之后，主角团继续向北推进。荒原的地貌在几天内发生了剧变，土地从暗红色变成了病态的灰绿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与药草混合的怪味，越往北走越浓，到最后几乎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喉咙里有东西在附着、在繁殖。
最先出问题的是艾兰迪尔。他的星辉丝线刚释放出去不到三米就开始黯淡，丝线表面附上一层灰绿色菌斑，魔力传导效率急剧下降。他收回丝线，指尖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绿色，搓了两下才搓掉。
“不对劲。”他停下脚步，深蓝色的瞳孔在灰绿色空气中微微收缩。
“不只是空气。”艾德里昂蹲下身，将暗影探入地面。暗影从土壤中带回的信息让他眉头拧紧了，“地面也在往外渗东西，有毒。暗影接触到那些渗出物之后活性在衰减。”
蕾衡漪展开法则锁链，试图在众人周围布下一层过滤屏障。锁链上的符文亮起，空气中的灰绿色孢子被隔离在锁链网络之外。但锁链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符文消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
“我的法则锁链撑不了太久。”她抬头看向蕾紫洛，语气很直接，“最多半个时辰。而且我拦得住空气里的东西，拦不住地面渗出来的。”
蕾紫洛展开资料册，手指在页面上快速滑动。册子翻到这一页时，她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一页的批注比之前任何一位魔神都要多，蕾洛霜写了整整三遍，字迹从潦草到工整再到潦草，像是反复斟酌过很多遍。
“第十位，瘟疫魔神·相柳。”她念出声，“九首人面蛇身。他的血液、唾液、呼出的气息都含有剧毒。他不需要主动攻击，只要他在场，领域范围内的土地、水源、空气就会被持续污染。污染范围会随着他的停留时间不断扩张。”
“领域在扩张。”艾兰迪尔指向北方。远处的灰绿色雾气正在缓慢向南蔓延，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植被全部枯萎发黑，连岩石都被腐蚀出了蜂窝状的孔洞。
“我们绕不过去。”蕾紫洛合上册子，“他的领域正好堵住了继续向北的路线。不打赢他过不去。”
“怎么打？”安纳瑞昂把巨剑拄在地上，金色长发被风吹得向后飘，但风里的腐烂味让他直皱眉。
蕾紫洛没有立刻回答。她蹲下身，用剑尖在灰褐色泥土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形图。
“相柳的九个头各自独立，每一个都有独立的意识和攻击方式。砍掉一个不会影响其他八个，而且砍掉的头会重新长出来，除非九个同时被摧毁。他的毒对绝大多数攻击手段免疫——魔力护盾挡不住，法则约束对他无效，暗影吞噬他的毒液只会让暗影自己中毒。前五代天王遇到他的时候，用的都是同一个办法——把被污染的土地整个挖走，连人带毒一起封进地下，用隔绝层封死。”
“那我们怎么办？”蕾遮月把弓从肩上解下来，检查弓弦。银白弓身上的符文在灰绿色雾气中亮得有些不安。
“前几代天王的办法我们用不了，但有一个他们没试过的思路。”蕾紫洛站起来，看着所有人，“前五代天王每次都是一个人打。我们不是一个人。他的毒对单体目标压制力极强，但九个头分散出去之后，攻击密度会下降。只要我们把他的注意力分散到极限，让每个头都同时面对不同的目标，他的九个脑袋就会顾此失彼。”
她蹲回去，在图上点了几下。
“遮月，你在侧翼找高点，用穿透序列打脖子。不用追求一击致命，目标是让他的脖子在同一时间全部受伤，拖住他的自愈速度。安纳瑞昂、艾德里昂，你们从侧后方切进去，打他的蛇身主干。主干没有鳞甲覆盖，也没有毒腺，是全身最薄弱的位置。艾兰迪尔，空中拦截网，他的头如果转向遮月或者侧翼，你拦一下。蕾衡漪，法则锁链给我做临时隔离网，我正面接近他的时候挡住毒液溅射。蕾拉克丝，时间加速用在遮月的箭上。蕾双鸢，毁灭光束从左翼打脖子，和遮月的箭形成交叉火力。蕾命璃、蕾命绾，你们负责感知他每个头的攻击方向，提前告诉我该往哪躲。”
她分配完，将深紫长剑从腰间解下，又检查了一遍银白护臂上的符文。
“我去正面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九个头的第一波攻击会全部冲我来，你们等我把他打乱之后从侧面切入。”
“如果他第一波就把你按死了呢？”蕾遮月的声音很紧。
“那他至少要分六个头来按我。”蕾紫洛把长剑横在身前，紫色的眼睛在灰绿色雾气中异常安静，“六个头对我，剩下三个头对你们八个人。那三个头撑不住。”
蕾遮月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没有反驳，只是把银白弓的弓弦拉满又松开，试了两次拉力。
“半个时辰。”蕾衡漪提醒道，法则锁链上的符文已经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
“够了。”蕾紫洛说。
她最后看了一眼大家，然后转身走向灰绿色雾气最浓的方向。身后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所有人都按计划去了自己的位置。蕾遮月爬上了侧翼一处断崖，弓已经搭上了第一支穿透序列。安纳瑞昂和艾德里昂绕向侧后方，白昼巨剑和暗影单手剑的微光在雾气边缘隐约可见。艾兰迪尔站在队伍最后方，十指悬空，星辉丝线已经织好了半张拦截网。蕾衡漪的法则锁链沿着地面向蕾紫洛的方向延伸过去，形成了一条隐蔽的隔离通道。
蕾紫洛走到领域边缘时停了一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迈了进去。
灰绿色的雾气在她周围合拢。她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