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的声音从侧翼传来。
三支穿透序列箭同时离弦，银白色的轨迹在灰绿色雾气中划出三道笔直的线。蕾拉克丝的时间加速让箭矢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眨眼间就穿过了相柳九个头之间的缝隙，精准地钉在了最左侧三个脖子的根部。穿透符文炸开，三颗头颅同时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脖子根部的鳞甲被炸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灰绿色的毒血从创口喷涌而出，溅在地面上滋滋作响。
安纳瑞昂的巨剑和艾德里昂的单手剑也在同一瞬间劈中了蛇身主干。白昼光芒和暗影冰霜同时炸开，主干表面裂开了一道横向的伤口，暗影之力从伤口灌入蛇身内部，从内部向外啃噬。蕾双鸢的毁灭光束紧跟着从左边打过来，正中之前被穿透箭撕开的三个脖子伤口，将其中一颗头直接炸断了半截。
相柳的九个脑袋在那一瞬间同时发出嘶鸣。被炸断的那颗头垂了下来，断口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蕾紫洛知道那只是开始。
“他还没倒！”蕾命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要升起来！”
蕾紫洛抬头。相柳的蛇身主干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升起，青黑色的鳞片表面不断有灰绿色的雾气喷涌而出，将整个领域填得更加浓稠。他的九个头在上升的过程中重新排列了阵型——原本向外展开的九个头同时收拢到身体周围，每一个头的角度都对准了下方的地面。
“他要飞！”蕾紫洛立刻反应了过来，“遮月，继续打脖子！安纳瑞昂，别让他升到我们够不着的高度！”
安纳瑞昂在相柳离地不过两米的时候冲到了主干下方，巨剑高高举起，白昼光芒全部凝聚在剑锋上，朝着蛇身最粗的位置狠狠劈下。巨剑砍进鳞甲，卡在了半截深的位置，相柳的蛇身猛地一颤，上升的势头被打断了一瞬。艾德里昂从另一侧补上，暗影单手剑直刺进安纳瑞昂劈开的裂口，将伤口撕得更宽。蕾双鸢的毁灭光束从侧翼持续轰击，在蛇身表面烧出一块焦黑的区域。
但相柳没有停下。他背上的伤口在持续流血，但上升的势头只被中断了不到三秒就重新恢复了。那些伤口正在愈合——不是普通的自愈，是那些流出来的毒血在接触到空气之后凝结成新的组织，从伤口周围向中心蔓延，封住了正在流血的裂口。
“他的血就是他的创可贴！”安纳瑞昂拔剑退开，剑身上沾满了灰绿色的毒血，正在滋滋冒烟。他甩了两下甩不掉，只能松手把巨剑插在地上，用魔力硬生生把沾了毒的部分烧掉。
相柳升到了离地大约三十米的高度。他的九个头在这个高度完全展开，每一个头都伸向了不同的方位，形成了一个直径将近百米的攻击覆盖圈。灰绿色的雾气在三十米高空汇聚成了云层的形态，云层中不断有凝结的毒液滴落，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烧出一个拳头大的坑。整个战场的地面被这些滴落的毒液覆盖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坑洞，像是被酸雨淋过的废墟。
“草。”蕾遮月在高处骂了一声。她现在站在断崖顶端，高度大约二十米，相柳在她头顶上方十米，所有脑袋都朝下看，每一张嘴都在蓄积下一轮毒液。她拉开弓弦连射三箭，穿透序列箭精准地命中了三颗头的眼睛，但那三颗头只是偏了一下，被射瞎的眼睛在眨了两下之后重新睁开了，瞳孔完好无损。
“眼睛不是弱点！”蕾遮月大喊，“他的眼睛有再生能力！”
“脖子！还是打脖子根部！”蕾紫洛在下方喊道。
但问题在于，相柳升到三十米高空之后，九个头全部缩回了身体周围，把脖子藏在了蛇身主干的后面。从地面往上打，角度根本够不到脖子根部。蕾遮月的弓勉强能射到，但穿透序列箭需要从侧面命中脖子，从下往上打只能打到头的下颌骨，那个位置有鳞甲保护，穿透效果大打折扣。
“他的九个头缩起来了。”蕾命绾右眼的命运轨迹在剧烈闪烁，“他打算从高空往下泼毒液，覆盖整个战场。我们全在地面上，他可以从容地把我们全部覆盖进去。”
“能撑多久？”蕾紫洛问。
“他的毒液储备足够覆盖这片区域至少二十轮。”蕾命绾说，“每轮间隔不到五秒。”
二十轮。五秒。蕾紫洛快速算了一下时间。如果相柳从三十米高空持续往下泼毒，他们在地面上除了躲避没有任何反击手段。他的九个头缩在主干后面，从地面打不穿主干够到脖子。要打脖子就必须从高处攻击，而高处目前只有蕾遮月一个人站着。
“遮月，我要你把他从高空打下来。”蕾紫洛抬起头，对着断崖上的妹妹喊。
蕾遮月低头看了她一眼：“姐，你认真的？”
“他的脖子缩在主干后面，但主干只有一根。只要把他的主干打穿，他的头就全部失去支撑。”蕾紫洛说，“你身上有穿透序列，还有三支。安纳瑞昂的巨剑砍在主干上的裂口还在，他刚才砍的那道缝没有完全愈合。你在裂口的位置再打三箭进去，让伤口裂得更大。然后——”
“然后我从地面打穿他。”安纳瑞昂接过话头，把重新清理干净的巨剑扛回肩上。
“对。”蕾紫洛看向蕾拉克丝，“拉克丝，你的时间减速能覆盖多大范围？”
“以我现在的状态，覆盖相柳的主干部分可以撑十秒左右。”蕾拉克丝捧着手镯，脸色有些发白，“时间减速期间他的自愈速度会被压到最低。”
“十秒够了。”蕾紫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空中正在蓄积毒液的相柳，“遮月，你先射那三箭。安纳瑞昂和我一起从下方打穿他。艾德里昂，你的暗影从伤口灌进去，腐蚀他的内部结构。双鸢，毁灭光束跟着暗影灌进去。衡漪，你的法则锁链缠住他的主干往下拉，阻止他继续升高。艾兰迪尔，丝线网挡住落下来的毒液。命璃命绾，你们继续追踪他的毒液覆盖范围，提前告诉我们哪片区域会挨打。”
所有人都应了一声。蕾遮月在高处重新拉开弓弦，三支穿透序列箭搭上弦，呼吸屏住，瞄准了相柳主干上那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裂口。
相柳的九个头同时张开了嘴。灰绿色的毒液在每一个喉咙深处翻涌，即将倾泻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