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已经到能听见棘狼爪蹄刨过碎石的沙沙声。
马维里克掀开车帘，压低声音：“殿下请留在车内。”
“盾墙。”护卫队长古德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十二名护卫应声而动。重盾手在前，三面铁皮大盾砸进砂砾地，盾缘彼此咬合。长矛手从侧翼探出矛杆，矛尖在晨光下泛着冷蓝色。
两名弩手翻上车顶，弩机挂弦的咔嗒声响起。
亚恒没有待在车厢里。他翻身跳下车，脚底踩上砂砾地的一瞬间，数据化视野全开。
【环境扫描启动】
【范围：半径100米】
【中型生物：棘狼十二只】
【小型生物：无】
【鸟类活动：无】
【昆虫鸣叫频率：零】
【异常判定：该区域植被覆盖度与中小型生物活动密度严重不匹配】
一百米内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过石缝的声音都干得发涩。这片荒原安静得不正常。
亚恒把这条信息压进心里，目光扫向前方。
棘狼群从正前方的乱石堆和低矮灌木丛后冲出来。灰褐色皮毛上沾着砂砾，背上竖着一排灰白色的棘刺，每根约小臂长，尖端弯曲朝前。数量十二只，但队形散乱，步频不一，最左边那只每隔四五步就甩一下头，像在驱赶附在耳边的什么东西。
【C级魔兽·棘狼】
【习性：食肉，群猎】
【背刺：可发射，射程约15米，穿刺力接近军用轻弩】
【当前状态：异常——瞳孔扩张至虹膜几乎不可见，口涎增多，体温较正常棘狼高约2℃】
【推测：药物或魔法强制发狂】
数据流刷过眼角的同时，亚恒看清了那些狼的眼睛。瞳孔放大到几乎吞没了虹膜，口涎从牙缝里往下滴，呼吸时胸腔鼓得像拉满的风箱。
正常的棘狼狩猎是战术包抄，三只正面逼退，两只侧翼切断，一只绕后扑咬后颈。亚恒在巡行者公会的魔兽图鉴上读到过。
但此刻前三只狼的步频完全不一致，中间那只走得最稳，尾巴却僵直地垂着，尾尖毛发炸开，这是紧张到了极致的体现。
古德伦站在盾墙后方，手按剑柄，肩膀紧绷。他没开口示警，也不需要，每个护卫兵都看到了那些狼发狂的眼睛。
狼群在约四十步外变换阵列，排成两道松散弧线：前层七只，后层五只。然后开始加速。一步接一步，爪蹄踩在砂砾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前层七只的步幅几乎一致。
这不是散兵游勇的冲锋。群猎的推进节奏还在，压近，施压，等猎物先动。
古德伦盯着狼群推进的步数。三十步，二十五步。
“弩手，进射程就打！”
棘狼的背刺射程是十五米，约二十步。但弩手的射程更远。
车顶上的两名弩手在狼群踏入三十步时就已经挂好了弦，此刻弓弦释放的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两支弩箭越过盾墙，一头扎进狼群前层，一只被钉穿肩胛，歪着身子仍在往前蹭；另一支擦着第二只狼的头皮飞过，削掉一片毛皮和碎肉。
狼群没有停。
它们踏进二十步线的那一刻，古德伦低吼：“盾——”
此时至少六只狼同时弓背，棘刺从平伏状态猛然竖起，肌肉收缩的弧线从肩胛传到尾椎。灰白色的骨刺破空，速度快到风声比刺先到。
马维里克站在马车旁，左手捏了一个手势。
风忽然变了。
马车周围的空气突然变重，像被无形之手压了一层。砂砾地上的细沙不再被风吹起，而是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能量波动：未识别】
【环境变化：大气密度异常升高】
【推测：压缩型魔法，功能为增强空气摩擦以削减飞行物动能】
六根棘刺穿过那片稠密的大气时，轨迹全部发生了偏转，摩擦力使得他们颓势不断往下掉落，最终在阵前三四步前落下。
“稳住！”古德伦高喊：“等它们近身！”
狼群射完第一波背刺后没有停在二十步外继续对射。它们加速了。
前层七只狼同时蹬地，从二十步线扑向盾墙。
“矛手——”古德伦右手往下一劈。
长矛从盾缝间刺出去，矛尖在狼扑近的瞬间迎上去，第一排三根矛同时命中。最前面那只被矛尖捅进胸腔，嚎叫着往后仰，但第二只已经绕过矛杆，侧身撞上盾面。
撞击声沉闷如铁锤砸地，盾手左臂被撞得往后弹开，右手的盾撑杆死死顶住上沿。狼的爪子在铁皮上刮出刺耳尖啸，嘴咬向盾手上缘的手指，牙齿磕在铁皮边缘，嘎吱作响。
长矛手从侧边补刺，矛尖穿过肋骨间软肉。狼从盾面上滑下去，第二个矛手又补了一刺才不动了。
右翼一只狼绕过盾面正面，撞向最右边矛手的腰侧。矛手收矛太慢，矛杆被撞飞，狼嘴咬向他的小腿，护腿甲直接被咬穿了，胫骨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他咬着牙往后倒，双手去抓狼耳朵，但发狂状态的咬合力不会松。另一个盾手反手一盾砸在狼脑袋上，狼头侧偏，牙齿从护腿甲里松脱，带出一小片碎甲和血肉。矛手的腿拖不动了，同袍把他往后拽，血在地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古德伦扫了一眼那个伤兵，没说话。继续指挥战斗。
棘狼虽然是C级魔兽群，然在装备全甲的骑士小队面前，也不过是一坨待处理的蛋白质。当最后一只棘狼被弩箭钉穿，战斗突然安静了
战场突然安静了。
盾墙前方再没有站着的棘狼。十二具狼尸横七竖八地散落在砂砾地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完全不动了。
狼血渗进砂砾地的缝隙里，形成几处与沙土搅在一起的暗红色泥浆。血腥味和体臭混杂在空气里，闻起来腥臭。
古德伦松开剑柄，换到左手。他右边的袖子被狼爪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布料翻卷过来，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抓痕。
不算伤。
“清点伤亡。”她说。
“正面三人轻伤。”有人汇报。
古德伦点了点头。她蹲下来，从靴筒里摸出一块磨刀石，就着裤腿上的狼血蘸了蘸，开始磨剑刃上被狼骨磕出的一个小缺口。
磨刀石擦过剑刃的声响很细，沙沙沙，像沙漠里风吹过石头的声音。
几个护卫兵松开握盾的手，活动活动指节，有人拧开水囊仰头灌了一口。盾手从盾面上拔棘刺，把灰白色的骨刺一根根掰下来丢在地上。
“娘的。”有个年轻矛手喘着粗气笑了一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汗：“这就完了？我还以为C级魔兽有多能打。”
“闭嘴。”旁边的老护卫盾牌后面探出头：“处理完再说话。”
年轻矛手笑了笑，没当回事。他把矛杆往地上一拄，靠在矛上喘气，脸上还残留着亢奋。
车顶上，弩手重新装填，箭槽滑入弩臂发出咔嗒声。有人在给伤兵缠绷带，粗布绕着小腿一圈圈绕，打了个死结。
可亚恒没有放松。
一百米内扫描的结果还在视野边缘闪烁，可依然没有任何异常显示。
“星回。”他压低声音。
“在。”
“把扫描范围扩到视野极限。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星回的瞳孔闪了闪：“扫描中。视野内未发现环境异常。”
“我知道，持续观测。”
他进入车厢内，迎面的是薇娅的焦急的询问：“怎么样？狼群被清理了吗？有伤亡吗？”
“狼群被剿灭了，正在打扫战场。”
“我出去帮忙。”
薇娅想要起身但被亚恒按住了：“棘狼群很可能被人操纵，幕后人还没出现，你现在不能出去。”
面对亚恒的坚持的神色，薇娅也只能应道：“好。”
亚恒走出车厢，抽出腰间那把陨铁匕首，塞进星回手里。
“别让任何东西靠近车厢。”
“是。”星回接过匕首。
外面，马维里克也没有放松。他的左手仍然捏着手势没松开，压缩魔法的效果还在空气中维持着，那层沉闷的气压像一道透明罩子扣在车队周围。
他的目光从正面的狼尸移向左翼。
大约一百步外，一片乱石堆。花岗岩碎石从地面隆起，大的半人高，小的散落在缝隙间，风化面上爬满灰黄色地衣。看起来和一路上见过的没什么两样。
马维里克盯了那片乱石堆会，然后目光快速掠向右翼。同样距离外的另一片乱石堆，同样安静。
他变换手势，一阵风突然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涌起。
【能量波动：未识别】
【环境变化：气流流向异常。】
【推测：探测类魔法。】
风向马维里克汇报了一些东西，那些看不见的气流是他感官的延伸，每一道回传都在感知里画出一小片形状：岩石的形状，沙地的形状，还有不该出现在岩石后面的东西的形状。
马维里克收了手势，右手握住剑柄，对古德伦说：“左翼。让他们准备接敌。”
但话音未落，乱石堆后面就出现了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