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维里克的右臂震颤还没停,魔力回路过载的余波仍然在肌肉传导,每次移动都感到刺痛。
但他脚步没听,已经看到右翼的骑者了,战马人立,战斧高举,银发少女在斧刃的攻击范围内不断游走。
骑者正调整战马准备下一轮挥砍,马嘴里的衔铁被勒得发出了咯吱声。
星回跟进的步速较之前略有降低,右侧膝部的传动关节在应对战斧劈砍冲击中累积了微量形变。
她需要在躲避后多花零点一秒来重新建立身体重心。
马维里克在六十步外抬手。
五指张开,魔力回路从右前臂一直延伸到指尖。压缩的空气在他掌前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气旋急剧膨胀。
然后释放。
炸开的砂砾和碎石在战马前方形成一片紊乱的屏障,风压冲击的地面约四步见方,砂砾被吹得四处飞溅,碎石在空气中碰撞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战马惊嘶,前蹄高高扬起,马蹄在空中刨了几下,骑者不得不分神收缰安抚坐骑。
这个窗口期足够了。
星回的瞳孔锁定骑者右肩甲上的那道旧斧痕。
那道痕的位置在肩甲侧翼,是以前被斧刃砍中后留下的,金属在这里已经产生过塑性变形,晶体结构与周围不同,受力时形变传导会在这里发生不对称。
关键不在这道痕本身。
关键在于如果骑者继续用右臂挥斧,每次发力都会让锁住的那块锁子甲硬块对他腰部产生极微小的压迫。这股压迫在普通人感知范围以下,但会扰乱重心切换时的肌肉微调。
斧势会偏。
骑者策马避开了风压,重新举斧。
右肩抬到一半时,右腰的锁子甲硬块压住了侧腹。那块硬化的甲面刚好抵在右腰外斜肌的收缩路径上,肌肉收缩受到阻挡,右肩的发力角度下意识缩了半寸。
斧势偏了。
战斧原本的目标是星回颈侧,但斧刃在落下的轨迹偏斜了两指,砸在星回的肩膀上。
制服的外层被斧刃撕开,裂口从肩部延伸到上臂,露出内部的里层。斧刃继续往下压,刺穿了里层后触到肩部表面。
星回的身体微微一沉。
她卸去了部分冲击力,脚下砂砾被踩裂,重心下沉到膝部。
肩上的裂口继续扩大,但裂口处露出的不是狰狞血肉,是光洁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皮肤。在晨光下,那片暴露出的区域反射出一种接近液态的光泽。
骑者看到了。
他的眼睛在面甲的缝隙后瞪大,瞳孔猛然收缩。
“怪物。”他喃喃地吐出这个词。
星回没有给他感叹的时间。
匕首翻转,刺入马颈动脉的位置。刀尖刺穿皮肤,拔刀时血液从伤口喷涌出来。马颈动脉的血压让血液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溅落在砂砾地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战马前蹄一软。
马身往右侧倾倒。骑者被惯性带离马背,从马身右侧摔下去,锁子甲在砂砾地上刮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战马的后蹄蹬了几下,马蹄在地上刨出浅坑,然后身体猛然僵硬,倒在地上。
骑者在倒地后立刻翻身试图站起来,但马维里克的细剑已经点在他的喉咙上。
“别动。”马维里克说。
骑者停下了。呼吸从面甲下传出来,浊重,急促,带着喉音的喘鸣。
星回站在倒地的战马旁,低头看了一眼裂口,用左手将裂开的制服拉了拉,遮住了暴露的区域。
古德伦在这时赶到。
“处理伤员。”马维里克对古德伦说:“那个断臂的,先固定再搬,别让骨茬错位。昏迷的别灌水,垫高头”
古德伦点头,转身去安排。
车队开始重新收拢。
伤兵被扶起来。盾手左臂骨碎,矛手被马撞断肋骨后昏迷刚苏醒,正由同伴喂水。被星回刺穿肋骨的敌人,躺在地上由卫队包扎,绷带缠到第三圈时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那个被星回用箭射穿小腿的步兵坐在地上,小腿的箭已经拔出来了,箭头上的倒刺带出一小块肌肉组织,放在旁边染血的纱布上。
星回走到亚恒身边,转过身准备汇报。
她肩膀上的裂口又被拉大了一些,制服的布料从裂口边缘继续撕裂,露出更多淡金色的区域。
“星回,”亚恒注意到她肩膀上的裂口:“你的肩膀——”
“轻微损伤。”星回打断了他:“制服破损,表层有约零点三厘米的划伤,不影响行动能力。传动系统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八点三。”
亚恒没说话。
他伸出手,指尖轻触星回肩膀上破裂的制服边缘,指尖触到的是星回肌肤微微发凉的质感。
亚恒将裂口的布料向中间拢了拢。但裂口太大,布料拢不住,他转而从自己腰间摸出一枚别针。
打铁总会烧毁衣服,他就随身备上这些玩意,现在派上用场了。
“先这样,待会再换衣服,这身让薇娅帮你缝好。”亚恒处理好衣物说道。
星回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枚铜扣针,停了片刻。
“主人,本机可自行料理衣物。”
“她现在需要做点事情。”亚恒说。
“是否需要将此条命令追加至保护协议。”
“不用。”亚恒收回手。
星回的金色瞳孔明灭不定,似乎在处理亚恒矛盾的命令。
而薇娅从车厢里探出头,她看到倒地的战马、正在止血的卫兵。砂砾地上有点点深红色的血液,马蹄踩过的地方留下杂乱的蹄印。
她的目光落在星回肩膀上的铜扣针上,又移开,转到骑者被铐住的手腕上。
“已经结束了。”亚恒对她说:“解决了。”
薇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她扫过现场每一个人的位置,古德伦在给断臂的盾手调整夹板,矛手靠在车厢轮子上闭眼喘气,被俘虏的步兵双手反绑坐在地上。
然后她看向星回。
“谢谢。”
星回眼中金色停止闪烁。
“执行保护协议,无需表示感谢。但本机已记录该表达,并将存入长期记忆分区。”
马维里克从远处走过来,那位骑者被古德伦和另外两名卫兵押进车厢,而指挥者还被绑在原地。
见到马维里克来到他这边,指挥者忽然开口。
“名单上有你的名字。特使阁下。”
“谁的名单?”马维里克停下脚步。
指挥者的嘴角又抽了一下,没说话。
“会让你开口的。”马维里克把剑插回剑鞘,走向星回。
他扫过星回肩膀上被铜扣针别住的裂口,又扫过远处倒地的战马和被刺伤的步兵。
然后,他对亚恒说:“你的女仆独立击退了一名重装骑士和他的小队。”
“这是星回的实力。”亚恒没多说什么。
马维里克点点头,走开了。
过了会,车厢里。
亚恒和星回各自靠在一侧。亚恒手持磨刀石打磨陨铁匕首的缺口,星回正在进行自检传动系统,指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咔嗒声。
薇娅坐在两人中间,不时侧过头看向亚恒。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勇气开口道:“亚恒哥,我能下去帮忙吗?他们那边伤员很多,我这里带了草药。”
亚恒的视野自动打开了。
环境扫描半径扩展至一百米,逐个扫描:右翼砂砾地的伤兵在活动,左翼被俘虏的弯刀手在接受捆绑,观察哨上的卫兵在换岗。乱石堆方向的光芒已经消失,发射装置已经被收缴,方圆百米内没有异常生命体征。
没有任何异样。
视野关闭了。
一切安全,他可以告诉薇娅外面已经安全了。
薇娅栗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就好像等着放假的学生,只要铃声响起,她就会当即跑出车厢,拦都拦不住。
可亚恒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薇娅的眼睛,那双栗色眼睛里是急着要去做点什么的冲动。帮伤员也好,递绷带也好,哪怕只是扶一下哭的人。
她就是想做点什么,但亚恒不想让她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陨铁匕首,然后说:“可能还有袭击者,车厢有星回保护,更安全。”
薇娅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然后轻轻点头。她挪了挪位置,把背后靠着的软垫往上拉了拉,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车厢一时间只有亚恒打磨匕首的声音。
咚咚咚!
三声,不重,间隔均等,标准的汇报前叩门。是马维里克。
“晨星殿下,有事汇报。”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薇娅坐直身子:“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