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海升眉头一皱,但还是压下了心中不满,上前一步,语气恳切的询问。“老掌柜,能不能通融通融?”
“我通融你谁通融我?查到了担责的可是我。”那人啧了一声,随即回头对着堂内喊。“李二!磨磨唧唧的干嘛呢!”
紧接着,便看到李二神色慌张的,火急火燎地从内堂跑来。
“不好了掌柜的! ”
“慌慌张张的…有屁快放!”
李二转头看了一眼杜灵瑶和她爹,上前将灵石随手塞到了她爹的手里,然后迅速转身贴到老掌柜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当真?”
“千真万确…哎…来了来了!”李二话说一半,旋即往门外指了指。
老掌柜瞳孔微微一缩,喉结滚动了两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即脸色大变。“快快快!把这些人都轰出去!”
紧接着,店里的伙计们便开始驱赶店里的人,有人愤愤不平的质问店家,却被连推带搡地往门口赶。“走走走!快走!今日不做生意了!”
一旁的杜灵瑶看得一头雾水,抓着杜海升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爹,什么情况啊这是。”
杜海升拧眉摇了摇头。“不知道。”
随即便拉着杜灵瑶,跟着人群一起往林氏通宝的门口走去。
他们刚到门口,便听到外面传来清脆的女声。“让一下,让一下!”
前面的人纷纷侧过身子让出条道来,那女子与杜灵瑶擦身而过,带来一阵“叮铃”的银铃声,一阵清风裹着淡淡的小苍兰花香飘进了杜灵瑶的鼻子里。
那女子穿着一身红粉罗裙,背上还背着把红色的剑,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和姐姐杜灵莳差不多大,杜灵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却见她脸上带着银质流苏面纱,看不清楚具体样子。
那女子进了门便叉着腰喊道。“谁是你们这儿的掌柜的,把他给我叫来。”
“大小姐,您面前这位就是我们的掌柜。”
“哦~把你们银庄的灵石都给本小姐拿出来,本小…本女侠要劫富济贫!”
“哎哟,小姐,您别为难小的。”
“嗯?什么小姐,我说的话你没听懂吗?”
“呃…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李二!”
听着身后的动静,杜灵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爹,那人是谁啊?”
杜海升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清楚,不过看掌柜那副模样,怕是自家的小姐。”
“自家的小姐还抢自家的东西?”杜灵瑶歪了歪脑袋,一脸不解。
杜海升苦笑一声,拉着她快步离开了银庄。“有钱人家孩子的心思,咱们猜不透,走吧,去别家看看。”
两人正说着,身后又传来那女子张扬的笑声:“哈哈哈!这么多灵石,够本女侠用一阵子了!”
紧接着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夹杂着掌柜近乎哀求的声音:“小姐!小姐使不得啊!这些都是账上的存货…”
“哼,有什么就跟我爹抱怨去吧!”
随即便是“嘭!”的一声炸响,杜灵瑶扭头看去,正巧看见那林氏通宝的大门被一股蛮力轰得稀烂,随即便见那女子走出门来,玉指翻飞掐了个诀,轻轻一跃,背上的剑“唰”的一声脱鞘而出飞到她的脚下,托着她破空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杜灵瑶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离去的背影。路上的行人顿时发出一阵喧哗,议论着那破空而去的仙师。
杜灵瑶怔怔地看向云端,思绪随着那身影飞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加入仙门…我也能学会这个吗…那日茶馆里那些人说的仙师收徒…」
直到父亲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悠悠回神。
“爹…仙师到底什么时候来咱们镇子啊…”杜灵瑶抬着头,眼神中闪烁着期冀的光芒。
杜海升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爹也不晓得,仙师的事哪是我们这些凡人能揣度的。”
“哦…”杜灵瑶垂下眼眸,抿了抿嘴,她的心头又浮现出那道谪仙般的身影。
「仙师真的会来吗…」
兖城里的银庄拢共不过三家,杜灵瑶跟着爹爹走了两条街,来到第二家“福源钱庄”。这家门面比林家小了不少,柜台后的账房先生似乎与杜海升相熟,寒暄了几句,接过灵石只看了一眼,便摆了摆手。
“嗨呀杜老弟,这东西我收不了,收不了啊,我哪有路子倒腾仙家的东西。”
第三家“聚宝楼”更是直接,那柜台的人看到杜海升,便连忙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二位是在抱歉,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今日不营业”说着,他便推着杜灵瑶与她父亲出了铺门,反身锁起铺子急匆匆的离去了。
出了聚宝楼的门,日头已经偏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杜灵瑶跟在父亲身后,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父亲平日里在镇上虽不算什么人物,却也从未这般低声下气过。
“爹…”她小跑两步跟上,拉了拉父亲的衣角,“要不…我们去当铺试试?”
杜海升沉着眉头叹了口气。“也罢…去看看。”
二人随着人流七拐八绕,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来到一处门可罗雀的店铺前,那铺子的门楣之上挂着个木牌,写着“兖州当”三个字,笔迹斑驳,显然有些年头了。
刚一进门,那柜台处的人连忙移开柜栏,搓着手走了过来,杜灵瑶抬头看了看他,一位略有发福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这人的神色有些谄媚。
“嘿嘿,原来是杜兄,好几天未见了,不知今日要当些什么呀?”
随即那人低头看了一眼杜灵瑶,皱着眉头摆了摆手。“杜兄哎,我们这可不收活人啊!”
杜海升脸色一黑,带着几分愠怒啐了一句。“许公济,你莫要拿我女儿消遣我!”
许公济便看了看了杜海升那冷冰冰的眼睛,随即讪讪地陪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说着他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径直坐回了柜台,杜海升随即坐到对面,从怀中将灵石递给了他。
那人拿了起来细细端详了一番,随即瞧瞧瞥了一眼杜海升,然后露出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
“这什么破玩意,就当我大发善心,五两吧。”
“你再看看?这可是灵石!”杜海升摇着头,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发出一阵“咚咚咚”的响声。
那人看着杜海升露出一抹惊讶的表情,随即又看了看手里的石头。“嘶…哦~还真是,刚刚是小弟我看走了眼。”
杜海升啧了一声撇过头去,沉沉的吐了一口气,杜灵瑶上前期冀地望着那人的脸,指了指那灵石,紧张的开口。“许伯伯,这个,能当多少?”
那许公济捏着八字胡滴溜了一下眼睛。“这个…三十两吧。”
杜海升闻言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灵石。“这东西可不止这么多。”
“呵呵,我说杜老弟,你都来我这儿了…想必是没地儿出手这东西了吧。”说着,那人便翘起二郎腿,后倾着身子靠在了椅子上。
杜海升起身拉起杜灵瑶的手,甩下一句。“既然掌柜的没有诚意,那便算了。”
说罢,便牵着杜灵瑶作势要往外走。
“哎,杜兄,别走啊,四十两,四十五两!”许公济连忙起身走出柜台,赔笑地伸出五个手指。“五十两!”
杜海升停下脚步,低头看了杜灵瑶一眼,见她神色紧张,揉搓了一下她的手,便沉声道:“许公济,我虽不懂行情,但也不是傻子。你这价…压得太狠了。”
“哎哟杜兄,你是有所不知啊。”他搓着手,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我们这些凡人,要了这灵石也没去处花呀,有价无市,再高我实是开不起呀。”
“不必说了。”杜海升瞥了他一眼,随即拉着杜灵瑶走了出去。
许公济还要再说些什么,杜海升却理也不理他,径直汇入人流之中。
“爹,那人怎么这样啊…”杜灵瑶皱着脸。“刚刚见面还客客气气的…。”
父亲没有接话,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走吧,咱回家。”
日头渐西,橘黄色的阳光洒在杜灵瑶的身上,将她白色的外衫照得橘红,像是镀了层金丝。
杜灵瑶随着父亲走了一会儿,便听到身后由远及近的,传来有人在奔跑的身影。
“杜…杜兄…杜兄…!”
杜灵瑶与父亲双双扭头,却见来人正是先前聚宝楼的老板,他跑到二人面前,喘着粗气。
“钱兄,你这是…?”
那人缓了缓,站直了身子开口道。“王会长要请商会的大伙聚餐,我这不刚好撞见你,倒也不用差人专门寻你去了。”
“钱兄,你那急事…?”
“哎,办好了办好了。”那人随意的摆了摆手。
杜海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息,那人不自觉的别过眼前不敢与之对视。
杜海升眯了一下眼睛,随后轻笑着抱拳道。“既然如此…那走吧。”
杜灵瑶跟着父亲,与那人走过了几条街,到了处酒楼门口,此时天已近黄昏,酒楼里亮起了稀疏的灯火,进了门便见一楼的桌子嘈嘈杂杂坐满了人,伙计们穿梭在桌子间,搬运着各式菜品盘子。
钱老板领着二人径直上了四楼,刚上到四楼,杜灵瑶顿觉周围安静了许多,显然这层楼是被包场了。
周围的客人或站着或坐着,见了杜海升一行人,纷纷向他们打起招呼。
杜灵瑶紧张地缩在父亲的身后,探头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人。
很快,便见一位穿着华美的紫色袍子,约莫五十上下,面容清雅的男子迎了上来,此人正是兖城商会的王会长。
“嗨呀杜老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那人满面笑容,迈着方正步,颇有气势地走了过来。“菜都上的差不多了,一会就能开饭。”
“王会长盛情相邀,杜某盛情难却啊。”杜海升皮笑肉不笑的抱拳行礼。
“哪里的话,你我都是商会的一份子,见外了不是。”近了杜海升的身,他瞥见了杜海升身后的小身影,随即一副讶异的神情。“这位便是…灵瑶侄女?”
“正是小女。”杜海升轻轻拍了拍杜灵瑶的肩膀,“瑶儿,见过王伯伯。”
杜灵瑶乖巧地行了个礼:“王伯伯好。”
“好好好,真是个乖巧的孩子。”王会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随即招呼二人入座,“来来来,坐下说话。”
杜灵瑶挨着父亲坐下,偷偷打量着在座的众人。除了王会长和钱老板,其余几人她都不认识,看衣着打扮应该都是兖城里有头有脸的商人。
众人纷纷起身,对着杜海升抱拳行礼,客套地寒暄了几句。
不多时,他安排好宾客落座后,斟了杯酒杯到了宴会的中央,清了清嗓子说道。
“诸位,诸位请安静一下。”
待周围静了下来,他接着开口道。“诸位,眼下已是六月末了,王某在此设宴,其一呢,是庆祝咱们商会又成功度过了一个艰难的半年。”
说着,他抿了一口手里的酒,皱着眉头咂了一下嘴。“这其二嘛…大家也都知道,这新来的县老爷要涨咱们的税。”
他顿了顿,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眉头紧锁,语气也沉了几分。“足足三成啊,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才涨了租,还望各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