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杜灵瑶的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看起来宁静而清冷。
她静心宁神,找寻着口诀所说的“太阴”,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透过眼帘,将她的眼前照得透着些许红。
起初并无异样,她只觉得这个姿势维持久了,腰背有些酸痛。但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她忽然感觉到,那拂面的月光之中游离着无数朦胧的游光,这并非是看到,而是和感知灵气一样的感受。
迎着月辉轻吸一口气,那些光流随着她的呼吸沁入口鼻,清凉温润的感受自口鼻之中炸开,她只觉五感登时澄澈,自己的存在感好似被瞬间抽离,这方天地变得既清晰又遥远,好似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这就是那狐妖所说的…月华灵气吗?」
然而随着她的吐息,口中的灵气被瞬间吹散,流溢出去,她皱着眉眼,又重复了好几遍,依旧如是。
正当她苦恼之际,耳畔的诵读声忽的停了下来,紧接着她便感觉到,有什么在引导着她的呼吸节奏。
杜灵瑶忍不住微微抖动眼帘,她能感觉到,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摆脱这种状态,但她却放开心神由着那未知的存在引导她。
口鼻的呼吸开始变得规则了起来,随着有韵律的一呼一吸,那清冷的灵气一股股的涌入口鼻之中,跟随引导缓缓流进了喉咙,沿着经脉一路向下,游离过经脉,流动于四肢百骸。
「这个…好像比吐纳法快?」
杜灵瑶正细细琢磨那富有节奏的呼吸,却忽觉周身微凉,并且随着吐纳的灵气越来越多,那感受逐渐变强,自己的心跳也开始慢了下来。
「寒生体,心误惊…是要我忍住的意思吗」
她强压下不适的感觉,一遍遍默念着口诀,有意识的控制着呼吸的节奏,很快那股引导的异感便消失不见。
随着灵气不断地涌入体内,游走于她的经脉之中,凉意浸入骨髓,皮肤上冒起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紧锁牙关,坚持着呼吸。
那清冷的女声已经停了,但她自己已经掌握了呼吸的节奏,可以自主的吐纳这特别的灵气。
随着修炼的继续,她逐渐习惯了这种感受,口鼻随着呼吸冒出一阵阵白气,体感的寒意却淡了下来。
丹田之中那股原本细微的灵气雾团,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开始壮大,并逐渐开始转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房间里的温度因为杜灵瑶的吐息,开始一点点降低,床榻上的杜灵莳不自觉的拉了拉被褥,随后咂了咂嘴,揉了揉泛疼的脑仁,坐了起来。
“呃,怎么这么凉…”
她的大脑还有些蒙昧,转头便看见窗口坐着个小小的身影,正一呼一吸的吞吐着白烟。
她揉了揉眼睛,皱着眉头细细端详了一番,有些不敢确定的呼唤了一声。“…瑶瑶?”
杜灵瑶正沉浸在那清冷灵气的吐纳之中,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心头猛地一跳,气息一乱,那股刚刚才入体的灵气顿时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她吃痛皱眉,将之吐出体外。
“呃…姐姐!”
她睁眼扭头,一脸惊喜的看向了刚刚苏醒的杜灵莳,随着她转头,一抹金芒顺着眼角的移动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杜灵莳顿时一怔,她的心里咯噔一下。早些时候她就曾见过,妹妹的眼睛会在月色下变得明亮几分,却从未有哪一次有今日这般明显,这金芒倒像似夜晚猫猫狗狗眼中的一般。
那光亮只存在了几息,便消失不见,她犹豫着揉了揉眼睛,随即便被小跑过来的杜灵瑶撞了个满怀。
“哎哟…”
杜灵莳吃痛的捂着胸口,那里的伤虽然已愈合,新生的血肉却尚还稚弱。
“姐姐姐姐!你终于醒了!”杜灵瑶紧紧环住她的脖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看到妹妹欣喜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笑着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好了,姐姐这不是醒了嘛。”
她说着,目光落在杜灵瑶的脸上,细细端详了一番,见妹妹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我记得我不是被那狐妖…”说着,杜灵莳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清晰一些,紧接着忽地睁大眼睛。“爹爹和大哥呢?!”
“他们没事。”杜灵瑶松开了手,站到床边,随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挥动着手臂,叽叽喳喳地将那日的情形说了一遍。
杜灵莳听完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你是说是谢仙师打跑了狐妖,救了我们一家,而我吃了人家的药,睡了一天一夜?”
“嗯呐!”杜灵瑶又坐到榻边,抱着姐姐的一只胳膊。“谢仙师长得可帅了,又可靠又强大,还能飞呢!像是天上下来的一样。”
姐姐听着她的话,忽的开口。“瑶瑶,你今儿是怎么了,一说起仙师就眉飞色舞的,平日里的文静呢?”
“啊…我…我…”杜灵瑶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她趴到榻上,将脸埋进了姐姐的臂弯,嗫嚅着说:“我就是看姐姐醒了太激动了…”
杜灵莳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好好,知道了,不逗你了。”
“对了,姐姐,商会那个王会长…”
杜灵瑶正要说起白日的事,杜灵莳却望着窗边的月光,开口打断了她。“瑶瑶,你刚刚…在干嘛?”
杜灵瑶犹豫了一下,随后开口道“我…我在修炼。”
“修炼?”
“唔嗯…就是那个…”
杜灵瑶走到桌边,将那《吐纳法》拿来过来。
“这是…老宅那本书?”杜灵莳借着微弱的烛光翻了翻那本《吐纳法》,眉头微微蹙起。
“瑶瑶,姐姐识不得几个字,看不太懂这个。”她抬头盯着杜灵瑶的眼睛问道。“你刚刚就是在练这个?”
杜灵瑶心虚的撇了撇别处,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角,随后点了点头。
“嗯…”
随即又挥了挥手臂吸引姐姐的注意。“姐姐姐姐!真被你那天说中了。”
杜灵莳正借着月光翻看书中的图画,被她突然的话打断了思绪,转头看着她的眼睛。“嗯?什么?”
“就是真的有人想害我们家。”
紧接着杜灵瑶便将白日的见闻一一说了出来,姐姐听着她的话,眉头逐渐拧紧。
“所以,是宋员外和商会合起伙来要害我们,对吗?”
“嗯…姐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杜灵莳将妹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安抚她入睡一样,只是她手里的动作却有些僵硬,显然心里也并不平静。
“没事的,天塌下来了还有爹爹哥哥和我呢,既然大哥去了柳州借钱,那我们先等他回来再说,不过…”
姐姐的话锋忽的一转。“你刚刚真的是在修炼这个?我怎么觉着有点不像?”
杜灵瑶本以为自己刚刚的打岔,已经把这事糊弄过去了,却不想姐姐又将话题转了回来。
她心虚的垂着眼眸张了张嘴,想说那神秘口诀的事,但又怕姐姐担心,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对…对啊,不信我现在就练给你看。”
说罢,她便盘膝坐下,开始吐纳房间里的灵气。
杜灵莳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妹妹的侧脸。月光洒在她的面庞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看起来确实像模像样。
杜灵瑶并没有按照书里的行脉推动灵气,只是简单的吸纳,走过几处大穴,便又将之吐了出来。
“怎么样!”她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看着姐姐。
“嗯,确实有几分样子,不过…”杜灵莳犹豫了一番,终是问了出来。
“我方才看见你的眼睛在发亮,很亮的那种。”
“啊?真的假的?”说着,杜灵瑶便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扒着眼睛来回的瞧。“嗯…没有啊。”
杜灵莳没有立即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妹妹对着铜镜翻来覆去地照,目光里藏着一丝忧虑,良久才开口。
“许是我看错了吧…”
说完,她看了看月色,随后掀开被褥朝身旁拍了拍。“不早了,趁天还没亮,还能睡一会。”
翌日时近午时,阳光透过纸窗洒进屋内,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晰可见,杜灵瑶赖在床上睡得正香。
“醒醒,小懒猪,吃饭了。”
大哥站在床沿,揪着她的脸颊轻轻拽了拽,她应声吃痛,睡眼惺忪的睁开了眼睛。
“唔嗯…干嘛…让我再睡一会…”说着,她翻了个身,又要睡去。
“哦,你就赖吧你就,大哥出远门你都不送送…”说着,大哥做出抹眼泪的动作。
杜灵瑶腾的一下转身睁眼,却看见大哥正遮着眼睛偷偷看他,身后的姐姐捂着嘴轻笑着。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缓了缓,随后指向门口,对着杜明宇扬了扬眉毛。“出去,我要起床了。”
“害羞啥,你身上哪块大哥没瞧…”
还未等他说完,杜灵瑶羞恼着推了他一下,他随即故意龇牙咧嘴的后退了两步:“哎哟,谋杀亲哥啊!”
“好了好了,你别逗她了。”
杜灵莳无奈的对他翻了个白眼,推搡着将他带出了房间。
待得杜灵瑶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便见姐姐端着两叠菜走进了客厅,杜灵瑶翕动鼻子,闻到了一股肉香,循着味进了厨房,便见大哥正在翻动锅里的肉。
“哥,你还会做饭呐? ”
“怎么,没见过?”
“唔嗯…你不会烧糊吧?”
“什么话,你姐的厨艺都是我教的呢。”大哥掂了掂手里的铲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得意的看着她。
“哦…那你厨艺又是谁教的?”
闻听此言,大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低头默默翻炒起肉来,良久才憋出一句。“当然是娘教的。”
察觉到气氛有点凝滞,杜灵瑶走到他的身旁,抬起头看着哥哥略显落寞的脸。
“哥,也教教我呗?”
大哥微叹了一口气,随后嘴角带着笑意。“好,等我去完柳州回来,就教你,怎么样?”
“好,拉钩。”
说着杜灵瑶就伸出左手的小拇指晃了晃。
“幼稚。”
见杜灵瑶执拗的不肯收回手,杜明宇笑着伸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行行行,陪你拉钩。”
随即二人的两根小拇指勾在了一起,轻轻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今日的午饭比往日早了整整一个时辰,桌上倒比前几日好了些,有了荤腥,只是一家人都舍不得动,父亲和姐姐一个劲的往大哥的碗里夹着肉,杜灵瑶吃了两块便下了桌。
饭后父亲拟好了信给了大哥,一家人便跟着大哥去了码头。
“明宇,路上小心些。”父亲严肃的将一把短刀递给了他。“这个带着,防身。”
他接过刀晃了晃。“放心吧,没什么好怕的,等我回来。”
送走了大哥,杜灵瑶跟着父亲和姐姐往回走。午后的阳光毒辣,晒得土路发白,路边的野草都蔫头耷脑地垂着。
杜灵瑶踩着父亲的影子走,一步一颠,倒也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