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灵瑶坐在厨房门口扒拉着碗里刚热过的鹿肉粥，掰着手指算着日子。
「今天是…第二天，唔…大哥走那天还有半天，要不要算进来」
「按爹爹说的…三五天就能回来，那就是明后两天了」
她又扒了一口粥，随即便隔着院墙看到有头死猪被谁扛着往他家门口靠近。
自不用说，是李铁锤。
“杜佰佰，俺来送猪肉来了！”
紧接着姐姐便从屋内走了过去。
“铁锤，昨儿送的鹿腿子都够吃好几天了，怎么又送。”
“嘿嘿，这不是刚好又猎到头野猪嘛。”说着，李铁锤便将肩头的半扇猪扔在了水井旁。
“这么多，这天气，怕是要吃坏了。”
“哎？杜佰佰呢。”
“我爹进城去了。”
两人又扯了几句，李铁锤方才离去，杜灵莳看了一眼那半边猪，随即便往厨房走。
路过杜灵瑶时，她驻足思索着开口道:“瑶瑶，你说…这李铁锤怎么突然送这么多肉给我们家。”
杜灵瑶抬起袖子擦了擦鼻子心虚的开口:“不知道啊…应该是知道我们家有难处…吧？”
“是嘛…”姐姐喃喃着，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随即带着促狭的笑意道:“你说…李铁锤是不是爱上你了？”
“咳咳咳…！”
这话惊得杜灵瑶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碗，嘴里的粥也喷了出去，呛得她连连咳嗽。
“姐，你瞎说什么呢，铁锤哥哪会喜欢我这小胳膊小腿的。”
“是嘛？”
杜灵莳对着妹妹那真挚的眼睛看了半晌，终是没再追问。
吃完了午饭，杜灵瑶便端着小板凳坐在门口跟姐姐一起做女红，期间赵蓉顶着片荷叶来了一趟，坐了一会，看着姐妹俩手里的活计，自觉无趣，便又走了。
父亲是踩着饭点回来的，吃饭时嘴里还念叨着明宇明日应能到家，眼神里似乎带着些许光。
吃了晚饭，洗完了澡，杜灵瑶换回了日常的打扮，院子里，不知父亲何时将那半扇野猪剁好分份，正坐在木桶旁腌猪肉。
夜色渐深，月色如水一般洒在地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墙外传来了打更的声音。
“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随着二更天的锣鼓响起，杜灵瑶猫着腰走进院子里，看了看父亲和姐姐的窗户，确认都已熄灯后，她随手拿起院子里一根长度合适的竹竿比划了两下。
「就这个了。」
然后走进院子中央，闭上了眼睛，回忆着白日记下的剑法，抬手出剑，摆出起手式。
「唔嗯…好像歪了点」
调整了一番姿势，杜灵瑶感觉自己的动作简直完美，和幻境里学来的根本一模一样，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挥出第一式——
竹竿随着动作在空气中划过，发出“呼呼”声，杜灵瑶随即摇了摇头。
她感觉自己的动作僵硬又滞涩，和那人影行云流水的剑路相去甚远。
「唔…这些动作好刁钻。 」
她咬了咬嘴唇重新站好，先轻轻晃动胳膊确定行剑方向，随即放慢动作重新来了一次。
「还是不对…」
再挥
「好像还是差点」
如此尝试了约莫三十来次，还是不得要领，要么“剑”身歪了些，要么身体动作差了些，杜灵瑶总感觉自己的手脚不听使唤，不似人影那般灵活。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麻木的又挥了一次竹竿，这一次竹竿却没再发出声音，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安静而又诡异。
“咦？”
「刚刚那一下好像很接近了」
杜灵瑶心下一喜，连忙闭上眼睛，想要抓住刚刚挥剑时的感觉，可当她再次出剑，动作却又变了形，竹竿再次发出“呼呼”声。
「啊——！就差一点！」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又试了几次，却再也找不到刚才那种感觉了。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练了小半个时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握着竹竿的手被磨得发红发烫，甩了甩发酸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正在微微颤抖。
她扶着竹竿站在月色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发着呆。
「好累啊…」
眼前的影子看着纤瘦又娇弱，她想起白日山洞里，那难以挥动的铜剑，忽的泄了气。
「要不…以后再说吧…」
随即又摇了摇脑袋。
「说什么呢，仙师这么看重我，怎么能才开始就泄气…」
「哎，对了」
她忽的想起幻境里仙师在舞剑时念叨的，诸如上善若水，循隙而入，避实击虚之类的话。
「水吗…」
“呼——试试看吧。”
借着月色，她闭上了眼睛，想象着自己就是一道溪流，然后凭着感觉挥出竹竿，伴随手里的动作，她感到丹田里的灵气好像受到牵引动了一下，竹竿随即在夜空里悄无声息地留下一道残影。
「好像有那么点意思了？」
她心下一喜，连忙寻着感觉继续挥剑，一连走了好几式。
然而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式，剩下的都七扭八歪的，不成样子。
「唔…再来再来」
她喘着粗气，较劲地握了握拳头，想要再来一遍，可手一抖，竹竿便掉在了地上。
「好…好累啊，怎么第一个动作都这么难练」
她泄了气，失落的坐到石桌旁，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月亮发呆。
月色清亮，给她披上了一层银白的薄纱，夏日的晚风吹拂过脸颊，送走了白日的闷热。
先是白天里的连番遭遇，夜里又练了半个时辰的剑，此时的她已经到极限了，刚一放松，眼皮就不由自主的打起架来，不多时，便枕着胳膊沉沉的睡去。
“咚——咚——咚——咚——”
直到短促的打更声传来，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见自己还趴在石桌上，半边胳膊都压麻了，脖颈僵硬得像块木头，她撑着身子看了看四周。
院子里月光依旧清亮，只是头顶的星辰已经偏移了不少，听着更夫的呼喊，估摸着睡了近两个时辰。
“唔嗯…不行——不能偷懒——”
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的爬上了石桌，对着月亮摆出狐坐姿势，歪着脑袋吐纳起灵气来。
随着清冷的灵气入体，她的精神为之一振，四肢的酸胀也减弱了几分，她随即摆正姿势，进入了深度的修炼之中。
夜色如水一般流逝，随着一声鸡鸣，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月光被稀释了许多。
杜灵瑶皱了皱眉头，浑浑噩噩的翻下石桌，走进自己屋子，一头栽在榻上，沉沉的睡去。
直到晨时，阳光透过窗纸，洒在了她的身上，暖洋洋的，耳畔模糊的传来父亲和姐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声，她咂摸了两下嘴巴，翻了个身子，又陷入深深的睡眠里去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直到一阵脚步声走近了她的屋子，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杜灵莳的声音传入耳中。
“瑶瑶，都什么时辰了，还睡觉呢，人家铁锤大清早就来找你了。”
杜灵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姐姐正站在门口，逆着光，整个人都有些朦胧，看不真切样子。
“唔嗯…让我再睡一会…”
“睡什么睡，起来吃午饭。”
姐姐上前一把扯过她蒙在脸上的毯子，她忙背过身子，缩了起来。
“发烧了？”杜灵莳皱起眉头，俯下身子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热啊…”
“唔嗯…”
杜灵瑶扭了扭身子，正要继续睡，杜灵莳伸出一根手指，戳在了她腰间的痒痒肉上。
“啊哈哈哈！”杜灵瑶在床上像蛆一样扭动起来，嘴里连连求饶:“起来了起来了，我起来了！”
她撑着身子想要起来，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才发觉右臂酸胀得厉害，从肩膀到指尖，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动动手指都觉得酸痛。
看着她晃悠了一下手臂又趴了下去，杜灵莳眉头一蹙:“膀子怎么了？”
杜灵瑶揉捏着胳膊，那酸爽的滋味疼得她龇牙咧嘴。“昨天好像练过头了，有点发酸。”
杜灵莳轻笑了一声，坐到榻旁。“过来，我给你揉揉。”
“唔嗯…不用，一会就好。”
“真的不用？”
“不用。”
像是要证明自己一般，她倔强的扶着床坐了起来。
杜灵莳盯着她看了两息，没再强求，只是叹了口气：“行了，快起来洗漱吃饭，就差你了。”
杜灵瑶闻言眼前一亮。“大哥回来了？”
姐姐却摇了摇头。“还没呢。”
“哦…”
等到姐姐走后，低头看了看手心，只见手掌红红的，虎口还被磨出了一个白色的泡。
她握了握拳头，手心顿时传来一阵酸胀与疼痛。
「唔…要不练剑的事先放一放吧」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她扶着榻沿，起了床，洗漱一番后，坐到桌上吃起了午饭。
吃完了饭，本想跟姐姐绣点东西，只是手抖得厉害，只得作罢，闲来无事，她便拿着本话本跑去了码头。
青牛镇的码头相当简陋，一个破旧的渡口，一座破败的小屋就是它的全部了。
杜灵瑶坐到小屋背阴处的檐下，朝屋内瞅了瞅，渡口的船家是位年已花甲的老人，此刻正躺在屋里歇息。
「就在这儿等大哥回来吧」
这么想着，她打开书看了起来。
就这么坐了大约一个时辰，杜灵瑶正看到书里经常处，余光却瞥见河面上有道船影正往这边划来，她立马合上了书，走到渡口的木桥上眺望过去。
「会是大哥吗？」
那船晃晃悠悠的，速度极慢，杜灵瑶有些等不及了，索性沿着河边往船那边走，直到和河面上的船并排而行。
可她还是看不清船舱里的人，只得吊着一颗心，跟着船往渡口走。
船靠了岸，从舱里陆续走出几个人，男男女女的，却没有一个是杜明宇。
杜灵瑶又驻足等了一会，见船里再没有人出来，她抿了抿嘴，走到船夫旁问起。
“这位伯伯，请问您有没有载过一位叫杜明宇的。”
那人摇了摇头。“我载客又不会主动问人家叫什么，我哪知道谁叫杜明宇。”
“他有这么高，这么瘦。”杜灵瑶伸手比划起大哥的大概轮廓。“看起来有点不着调，喜欢跷二郎腿…”
船夫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不知道不知道，别挡我道。”
“好吧…”
杜灵瑶失落的坐回了屋檐下，也看不进书了，就这么托着腮看着河面发呆。
「大哥怎么还不回来…」
「大哥不会出事了吧…」
「瞎想，大哥肯定没事…」
「三五天呢，大哥可能才出发…」
「大哥…」
——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天边被渐渐染成红色，期间爹爹也来了两趟，驻足眺望了一会河面又离去了。
杜灵瑶就这么等啊等，等到了天色暗了下来，等到姐姐牵起她的手，叫她回家吃饭，才愿意离开。
回去的路上，杜灵瑶忍不住抬头问姐姐:“姐姐…你说大哥现在到哪儿了？”
杜灵莳低头与她对上了视线:“当然是回来的路上。”
“到路上的哪儿了？”
杜灵莳揉揉她的手，沉默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