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二人沉默的走在小镇的石板路上，傍晚的余晖迎着她们，把影子扯得老长。
小镇里炊烟袅袅，大多数人家正忙碌着晚饭，路上尔有行人。
过了赵蓉家的茶铺，又走了百来步，远远的就看见前面有几个大爷，坐在路旁，扇着蒲扇议论着什么，等到姐妹俩走近了，路过他们，才听到几句议论声。
“…明儿个就出了。”
“隔壁家大壮出门好几天了，可别在名单上了。”
“那东林城离咱们这有些路程呢，应该不会。”
“听说是位叫什么…恒铁心的出手，把那个邪修打死了。”
“嘿嘿，俺听说那人壮得很，站起来有两大马熊那么高！”
听到东林城，姐妹俩不禁停下了脚步对视了一眼，杜灵莳忙上前询问。
“刘伯伯，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要出了？”
那被呼做刘伯伯的干巴老头摇了摇蒲扇，扭头看了一眼姐妹俩。“哟，杜家丫头，吃过了还？”
杜灵莳摇了摇头。“还没呢，正要回家吃。”
“哎这几天好像都没见你们家明宇啊？”一旁看着精干的老人忽的插言。
“大哥他…大前天出远门去柳州了。”
“哦，那还真不太巧。”
“是啊是啊，”另一名老人附和了一句，随即说道:“那邪修前些天可闹得沸沸扬扬的，都传我们这里来了，你们家明宇可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老伯用胳膊肘推搡了一下。“说啥呢，柳州和东林城又不顺路。”
“嗨，没啥好说的。”那精干的老头拍了拍蒲扇。“反正明儿个花名册就出来了。”
“刘伯伯，你们说的花名册是什么啊？”杜灵瑶忙上前追问。
“哦，就是那邪修害了的人的清单，官府都清点好了。”
“对呀，明儿个去兖城的衙门那看一下告示就成。”
“谁家要是有谁没回来，名册上也没有的，就去义庄看看那些…”
“没人认的死人，随身的东西什么的…”
几位老人七嘴八舌的解释起来，杜灵瑶听在心里，手上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姐姐的手。
杜灵莳察觉到她忐忑的心情，揉了揉她点脑袋。“放心吧，大哥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刘老伯也附和道:“东林城又不顺路，明宇那小子肯定没事。”
“要实在么得办法，你们俩回头去兖城瞅瞅就是了。”
辞别了几位老人，姐妹俩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踩着急促的步子，在暮色里往家赶去。
父亲正蹲在木盆旁，收拾院子里挂着的腌肉，见姐妹俩回来，他又朝二人身后瞅了瞅。“没等到？”
“嗯。”杜灵莳站在门口应了一声。
“先吃饭吧。”父亲没再多问，端起木盆往厨房走去。
今日的晚饭还是鹿肉粥，不过桌上除了咸菜萝卜，还多了盘猪肉。
吃到一半，父亲停下了筷子，嚼了嚼嘴里的东西说道:“明儿个明宇也该回来了，就是不知道借没借到钱。”
随即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姐姐顿了一下吃饭的动作，只简单的“嗯”了一声。
杜灵瑶扒着碗里的粥，鼓着腮帮子，心思却不在眼前。
「明天要不要去看兖城看看」
「但是明天说不定就回来了呢」
夜色一寸寸的沉下去，杜灵瑶躺在床上等待着二更天的到来。
虫鸣蛙叫延绵不绝，叫人难以安静，月亮越过了屋檐，撒下光辉。
“咚咚——咚咚”
打更声传入屋里，杜灵瑶杵着酸胀的手臂，龇牙咧嘴的坐起身来，拍开扰人的蚊子，走进院子里，熟稔的爬上石桌，以狐坐姿态开始了今日的修炼。
清冷的灵气游走于体内，抚平了她焦躁不安的心，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就近了五更天，天边逐渐泛起白色。
随着鸡鸣声响起，杜灵瑶爬下了石桌，揉了揉肩膀，经过一夜的修炼，丹田里的灵气又壮大了几分，双臂的酸胀感也消退了很多。
洗漱完吃了早饭，便坐到门口陪姐姐绣着针线活，耳畔传来隔壁私塾里，孩童们的诵读声。
姐妹俩的心却都不在手里的活计上，父亲晾好了腌肉便出门了。
太阳一步步的往高处走，杜灵瑶时不时停下手里的动作，眺望石板路的远方，一直到了午时都没见到那熟悉的身影。
姐姐叹了口气，起身去做午饭去了。
吃完了午饭，杜灵瑶实在等得急切了，顶着午时的酷热便出了门，往镇外的码头赶去。
午时的日头毒辣，晒得码头的木板都发烫。
杜灵瑶站在渡口的木桥尽头，抬手眺望着河面，河水被阳光照得白花花一片，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才过一会儿，就被晒得冒起汗来，她走到码头的小屋前，朝里看了看，那船家不在屋内，破败的木门坏了一角，挂在门框上“吱呀吱呀”的晃悠着。
杜灵瑶从屋里拖了条板凳，来到屋外的背阴处坐下，托着下巴看着河面，目光追随着偶尔漂过的水草和枯枝，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别处。
「大哥现在到底到哪儿了…」
「会不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还是说…真的遇上麻烦了…」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不好的念头甩了出去。
河面上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激起一圈圈涟漪，又很快归于平静，风吹动河畔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就这么又坐了小半个时辰，太阳挪了挪窝，炎热不见消解半分，杜灵瑶被热得衣裳都有些湿了。
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她有些后悔没带水袋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刚要抬头，一双手就蒙住了她的眼睛，杜灵瑶被突如其来的双手吓得一僵，紧接着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赵蓉的声音随即在耳畔响起。
“猜猜我是谁～”
“哎呀蓉姐姐，你吓死我了。”
杜灵瑶拍开她的手，起身看去，只见赵蓉正笑盈盈的看着她，脚步还放着个食盒，而她的身后，陆翰提溜着个木架站在那，脸色一如前几些日子见到时那般，看着颇为疲惫。
“咦，陆哥，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玩了。”
陆翰走到一旁，将木架放下，原来是轻便的矮茶几。“今天难得有空，就出来走走。”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杜灵瑶的目光在赵蓉和陆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食盒上。
“我去你家找你，莳姐姐告诉我你去码头等明宇哥了，我寻思着你肯定连水都不知道带。”她一边说，一边将木盒里的东西拿到茶几上。
然后往身后指了指。“路上刚好遇到这家伙在散步，就顺便抓来了。”
“喔…”
陆翰正抱着两板凳走来，听到赵蓉的话反驳道:“什么刚好遇到，明明是你闯进我家，硬要拖我来的，我午觉都没睡好。”
“你那也叫睡午觉，谁睡午觉是盘坐在床上睡的，观音是吧。”
“哎？”杜灵瑶闻言忍不住看了陆翰两眼。
「盘腿坐着？陆哥该不会是在…」
陆翰连忙提高了声音反驳道:“我那是被你吓得坐起来了，你一个女孩家家进我屋也不敲门，就不怕我光着呢？”
「真的只是这样吗…」杜灵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陆翰，后者则忙转头给赵蓉递凳子。
赵蓉接过他递来的凳子，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茶几上摆放着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糕，还有一壶茶和摞起来的陶碗，拢共四只。
赵蓉倒了一碗茶递给了杜灵瑶。“呐，凉茶，兑了蜂蜜的。”
“谢谢蓉姐姐。”杜灵瑶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接过那碗茶，随即便闷头喝了起来。
清凉微甜的茶水入了腹，瞬间驱散了大半的暑气。
“哎，你慢点喝，别呛到了。”
杜灵瑶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停下喝水的动作。
一旁的陆翰也坐了下来，拿起一块绿豆糕吃了起来。
等到杜灵瑶喝完了一碗茶，赵蓉又拈起一块桂花糕递了过去。“尝尝，这是我做的，可好吃了。”
接过桂花糕，杜灵瑶咬了一口嚼了嚼，糕体松软，桂花的香甜在舌尖化开。
「唔嗯…好像又有点甜了」
赵蓉将空碗斟满，推到了杜灵瑶的面前。“你在这儿等多久了，渴成这样。”
“唔嗯，吃完午饭就来了。”
“那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赵蓉皱起眉头。“这大热天的，你也不怕中暑。”
“我没事儿。”杜灵瑶咽下嘴里的糕点，又喝了一口凉茶。“我就是想早点看到大哥回来。”
“刚刚来的路上我听赵蓉说…”一直没说话的陆翰这时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明宇哥去柳州了？”
杜灵瑶犹豫了一下，看了赵蓉一眼。赵蓉替她答道:“说是借钱去了，他们家最近手头有点紧。”
“借钱？”陆翰微微皱眉。“去那么远？”
“嗯，爹爹说那边有大商会。”杜灵瑶低下头，手指捻着糕点的碎屑。“本来爹爹说三五天就能回来，今天都第四天了，而且东林城那边好像有邪修，大哥一点消息都没有…”
说着说着，杜灵瑶的情绪越发低落，她从怀里掏出那枚灵石捏了捏。“要是仙师早些来收徒就好了…大哥也不用去柳州借钱了…”
那灵石被阳光照射，透出温润的光泽，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斑。
“哎，这石头好漂亮啊，叫什么名字？”赵蓉凑近了那颗灵石，想要细细端详一番。
旁边的陆翰却瞳孔微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把夺过杜灵瑶手里的灵石，有些激动的询问道:“瑶瑶，你这灵石是哪儿来的？”
“呀，陆哥你干嘛…”杜灵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正要埋怨几句，却总觉得陆翰刚刚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等等，我好像没说这是灵石吧」
“陆哥，你…你怎么知道这是灵石的？”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翰握着灵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僵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赵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又落到那颗石头上:“这东西…就是灵石？”
“嗯。”杜灵瑶点了点头。“前些天在老宅翻到的。”
说完，杜灵瑶转头重新对陆翰投去询问的目光。
“这东西…”他挠了挠脸颊，咽了口唾沫:“我在书上看过，所以就认识了。”
杜灵瑶忙追问道:“什么书里的，我怎么没看过？”
“很久以前看的了，我早忘了。”说着，陆翰别过脸去，俯身倒了碗凉茶慢吞吞地喝了起来。
看着他闪躲的眼神，杜灵瑶心里的疑虑愈加浓厚。
赵蓉看看他又看看杜灵瑶，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当场点破，只是笑着打圆场:“嗨，翰哥家里书那么多，说不定就在哪本书里瞧见过，来来来，再吃块糕，别光顾着说话了。”
她又拈起一块绿豆糕递给杜灵瑶，杜灵瑶接过糕，轻轻咬了一口，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陆翰。
三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