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战舰的残骸在深空中缓缓飘散。三艘编队里两艘彻底失去作战能力，最后一艘正在加速逃离。
地球号没有追击。
吴凯收回机甲返回舰桥，只说了一句：“全舰系统自检，确认无损伤后启动曲速引擎。继续原定航向。”
四小时后曲速引擎重新点火。地球战舰再次进入那片被拉伸的星光状态，恒星的线条从舰体两侧流过，带着百万年前的旧光。各岗位各归各位，没人多说什么。他们都习惯了这种节奏——突然遭遇，快速解决，然后继续走。
那台两米高的机甲正在舰上闲逛。它之前得了吴凯的许可，光明正大地溜达。舰员见了都跟它打招呼，它也一一回应，语气礼貌，词句妥帖。
逛到指挥中心门口，里头的工作人员见了它就笑：“机甲，现在全舰你最闲了吧？”
吴凯回头看了它一眼，嘴角一弯：“你这家伙是不是闲得慌？正好，过来帮我跑组数据。”
机甲站在原地，语气里带出点拟人的委屈：“早知道就不来指挥中心了。”
白雪在旁边接话：“以后碰到舰长躲着走，省得被抓壮丁。”
机甲的机械面庞上竟挤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但它终究是机器人，底层程序里写得明白：绝对服从主人指令。它迈步上前，端端正正坐下来，开始跑模拟数据。
指挥中心的气氛一下就活了。平日里这些人只见过机甲上阵杀敌，谁也没见它坐在终端前埋头干活的样子。何况它干得又快又准，一边跑数据一边还能答话，丝毫不乱。它本身就是一台超强量子计算机，这些运算对它不过是热身。
吴凯不知从哪儿搬了张折叠床，往机甲旁边一搁，躺了下去。闭眼前丢了一句：“我希望我睡醒的时候，你那边已经完了。”
“好的，先生。”
机甲分不清吴凯是认真还是玩笑，对它来说先生的每一句话都是指令，没有折扣可打。它埋头运算，屏幕上数据刷刷滚动。工作人员看着都乐，又不敢笑出声，因为吴凯已经合了眼，呼吸很快沉下去，鼾声匀匀地起来了。
白雪压着嗓子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轻声解释了一句：“舰长昨晚加班到三点多，今早七点又起了。”
众人这才不说话。白雪从自己身上脱下外套，轻手轻脚搭在吴凯身上。
原定四个小时的工作量，机甲半小时就跑完了。跑完它也不敢走，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两小时后吴凯猛地惊醒，看了眼表，一骨碌爬起来，随即想起机甲还在替他干活。“先生，你交代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还有什么吩咐？”
吴凯揉了揉脸：“不愧是算力最大的大脑，半小时顶我四小时。行了，出去逛你的吧，省得别人说我苛刻。”
机甲起身：“好的先生，有事随时叫我。”
“去去去，别处转转。”
“好的。”
机甲出去了。白雪在旁边坐下来：“你以后能不能别加班到凌晨？刚才你一躺下就深度睡眠，鼾声都出来了。”
吴凯笑了：“行，以后不超过十二点。”
白雪摇了摇头：“有些事交给下面的人做就行了，你盯着大盘拍板就好，不用每件事都亲手过一遍。你这样迟早把自己累垮。”
“这是曲速引擎的数据，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不是不相信他们的能力，是我自己最熟这套东西，几个小时就能弄完，换别人得折腾好几天。”
白雪知道说不动他，便不再提。
此后两年，航行平稳。深空中只遇到过一次小型探测器，远距离扫描确认是虫族产物，直接避开了航线，对方没有追上来。此外还碰见过几颗流浪了百万年的探测器，宇宙里这种东西多得是。
其余时间，深空只是一片安静而无限延展的黑暗。
直到导航员林远在光量子计算机的星图数据库里翻出一条异常记录——那是从收割者星球残骸中抢救出来的数据碎片拼出来的，格式残缺，标注模糊，但核心内容很清楚：一个名为“耀环”的坐标。备注写着“中立交易枢纽，数十个文明共同管理，三级文明守护”，另有一句简短的附注：“不建议久留”。
吴凯看完记录，又看了一眼距离——不远，曲速过去用不了多久。他只说了两个字：
“过去。”
战舰脱离曲速的那一刻，指挥舱所有人同时沉默了。目的地在眼前铺开，清晰得肉眼可辨。
前方那片星域亮得像一锅煮沸的银河。无数人造天体悬浮在虚空中：巨大的水晶簇每一根晶体都有几百公里长，切面折射出紫、蓝、金红交织的光；细长结构编织成网状球体，内部透出密密麻麻的灯火；悬浮城市有街道、广场、绿色穹顶，植物在人工阳光下郁郁葱葱。
所有这些都围绕着一个中心——一座银白色的巨型圆环，直径至少几百公里，表面流动着柔和的蓝白色光晕。内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停泊港，数不清的飞船穿梭其中。
林远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起头来：“数据库连上了。公开信息。这里是耀环，中立交易枢纽。管理文明数十个，其中三个是三级文明。”
吴凯盯着那个银白色的巨环看了很久。白雪站在他旁边，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偏过头轻声问他：“你怕了？”
“没有。只是在想，那句‘不建议久留’到底是什么意思，按道理来说，这里是货物交易中心，应该没有暴力，如果有暴力或者抢砸，是不可能成为交易枢纽的，更何况还有一个高等级文明三级文明在维护着。”
而白雪却说“进去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