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吴凯带着林工和郑工、白雪，赵小禾，之所以带他们，是想让他们帮忙看哪些飞船可以用的。
耀环的长廊比吴凯想象的要长得多。
走了快二十分钟，两侧的景色换了又换，从银白色的透明平台到镶嵌着发光纹路的立柱。
从那些形状各异的外星人到飘在半空中的发光气体团，还是没有看到尽头。
白雪走在他左边，高跟鞋踩在那些纹路上的哒哒声一直没停过。
林工和老郑在后面交头接耳，赵小禾举着数据板拍了一路，机甲跟在他旁边，时不时伸手拽他一下，免得他撞到别人。
“这位舰长，请留步。”
声音从侧面传来，不是翻译器合成的那种平板语调，是一种带着磁性的、像大提琴被缓缓拉动一样的男中音。
说的是中文。
吴凯停下脚步，转过头。
说话的人站在长廊的一根立柱旁边，身后站着四个随从。那人个头比吴凯高出一个头，身材修长。
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某种发光的纹路，不是耀环那种蓝白色，是金红色，像流动的岩浆。
他的皮肤是浅棕色的，五官深邃，额头比人类高出一截，眼睛是琥珀色的，跟阿拉伯人的眼睛有点像，但更深，更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串项链。不是宝石，不是金属，是一颗一颗银白色的、轻飘飘的、铝。
吴凯的眼睛眯了一下。
铝。
在地球上，铝是易拉罐、是厨房锡纸、是门窗框架，便宜到按吨卖。
但在耀环这种地方，一个穿紫袍、带四个随从的大人物，脖子上挂着一串铝项链，手上戴着几个铝戒指。
那个光泽、那个质感，他太熟悉了。
那位富豪对他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齿形跟人类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犬齿稍微长一点：“我是科恩，来自赫利尔星。你在找什么，舰长？”
吴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傲慢，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温和的、像长辈看晚辈一样的好奇。
“补给。情报。
也许还有一些我们没见过的东西。”
科恩笑了，笑声不大，但很厚实：“补给？
耀环什么都有。
只要你有硬通货。”
他从脖子上取下那串铝项链，在手里掂了掂。“你们那艘船，外壳用的材料，我扫描过了，没见过。
很不错。
但你知道在这里什么最值钱吗？”
科恩捏了捏那串铝项链，铝在他手里微微变形，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铝。
这东西在你们的星系可能不值钱，但在银河系百分之九十的区域，铝的储量比铂金稀有一万倍。
我们赫利尔星周边的几个星系，铝矿床的总产量，一年不到五十公斤。”
吴凯面无表情，但白雪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掐了一下。不要露怯，她在提醒他。
“所以我们那艘船的外壳，如果拆下来卖……”
科恩哈哈大笑，笑声把旁边一个半透明的外星人吓了一跳。
“舰长，你那艘船的外壳，够买下耀环的半个停泊区。
但我劝你不要卖。
你那层装甲，是你们能活着走到这里的唯一原因。”
科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跟我来。别在这走廊里站着了。
你们第一次来耀环，我带你们转转。”
科恩没有坐车，他走路。
他说耀环的走廊就是要用脚走的，坐车会错过很多东西。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在散步，那几个随从跟在后面，步伐整齐，一看就是训练过的，走路没有声音。
“耀环建成大概有八千多年了。”
科恩边走边说，语气像在讲一个老朋友的故事，“最初只是一个三级文明的补给站，后来越来越多的文明来这里交易，越建越大，越建越复杂。
现在它是银河系猎户臂最大的贸易中心，没有之一。
常驻人口大约20亿，流动人口没法统计。
每天进出的飞船少说也有几千艘。”
“这么多文明聚在一起，不打仗？”
林工从后面冒出一句。
科恩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打。怎么不打？
但在耀环不能打。
谁先动手，谁就会被所有成员文明联合制裁。
制裁不是罚款，是把你的文明从银河系星图上彻底抹掉。
上一次有人在这里动手，是三千年前的事了。
那个文明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林工把嘴闭上了。
长廊的两侧开始出现岔路。
每一条岔路都通向不同的区域，路口有发光的指示牌，上面用几十种语言标注着方向。
小赵的翻译程序把那些文字一一译出来：拍卖中心、货物交易区、能源补给港、星际码头、医疗中心、居住区、娱乐区。
娱乐区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小赵的脸红了一下，没翻译。
“你们先去哪里？”科恩问。
吴凯看了白雪一眼，白雪微微摇头。
“我们想先了解一下行情。”吴凯说。
科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你先跟我走。
我正好要去拍卖中心看一批货。顺便，我请你们吃顿饭。”
拍卖中心在耀环的第三层。
从长廊坐一个圆形的、没有门的升降平台下去，失重的感觉持续了三四秒，然后脚下又踩实了。
那一层的天花板比上面高得多，高到能看到远处的弧形边界，像站在一个巨大的碗底。
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大大小小的全息屏幕，滚动着不同的商品信息。
有的屏幕上是某种矿石的三维模型，有的是某种设备的内部结构图，有的是某种生物的活体影像……
一只六条腿的生物在屏幕上走来走去，旁边标注着起拍价。
“那是格鲁兽，瑞尔文明的特产。”
科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脑子里的某种分泌物可以延长寿命。
一只活体格鲁兽，够一个两百人的小文明延续十年的寿命。
起拍价五十公斤铝。”
吴凯没说话。
五十公斤铝。
地球上，五十公斤铝也就几百块钱。在这里，够两百个人多活十年。
“这层是公开拍卖区。
什么东西都能在这里找到。
贵重金属、稀有矿石、外星生物、技术专利、二手飞船、甚至情报。”
科恩顿了顿，“当然也有见不得光的东西，但那些在更下面一层。我就不带你们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