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吴凯走过一整条走廊，两旁全是展览橱窗。
橱窗里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紫色晶体，在灯光下自己发光；
有一本厚厚的、用某种皮革装订的手稿，文字看不懂，但配图是某种复杂的机械结构；
有一个玻璃罐子里泡着一颗眼球，眼球还在转，盯谁谁发毛；
还有一件折叠好的、薄如蝉翼的衣服，标签上写着“隐身斗篷。
充能后持续四小时。
须配合适配器使用。”
白雪在一把剑前面停下了脚步。
那把剑通体黑色，剑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从剑柄一直延伸到剑尖。
它在橱窗里悬浮着，没有剑鞘，没有支架，就那么自己浮在那里。
橱窗下方的标签上写着一行字，小赵翻译过来：“噬能者。
可吸收并储存攻击者或自己的能量，释放时威力翻倍。
起拍价：八百公斤铝。”
白雪看了几秒，然后转头走了。
八百公斤铝，在地球上大概两三千块钱。
在这里，她买不起。
不是她的问题，是人类的铝储量还没被开发，而他们不能把战舰的外壳拆了去换东西。
科恩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吃饭的地方在拍卖中心的顶层。
不是餐馆，是科恩的私人包厢，门口站着两个赫利尔星的卫兵，穿着轻甲，手持一种银白色的长柄武器，枪头泛着淡蓝色的光。
包厢很大，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食物。
不是地球上那种食物，有的像一盘发光的面条，有的像一块颤巍巍的胶状物，有的像一堆会动的颗粒。
但科恩特意让人准备了几道适合碳基生命吃的东西……
烤得焦香的肉块、某种类似面包的发酵物、新鲜的水果，还有一壶热茶。
“尝尝。”
科恩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这是赫利尔星的云顶茶，我们那的特产。
吴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烫的，微苦，回甘。确实像地球上的茶，但不完全一样。
多了一种花香，很淡的，像雨后山林里的某种气息。
“好茶。”吴凯说。
科恩的嘴角弯了弯。这种弯法不像客套，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确认这艘从遥远星系飘来的飞船上的舰长，确实值得他花这个时间。
“你们说是人类，是从猿猴进化来的？”科恩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像在问你们从石头蹦出。
吴凯放下茶杯，看着他：“是。从南方古猿到智人，花了大概五百万年。”
科恩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赫利尔人，也是从猿猴进化来的。
我们的祖先叫‘树跃者’，在赫利尔星的雨林里待了两千多万年。
难道你们的祖先也是树栖的？”
“是。也是树栖的。”
科恩笑了。
这一次不是礼貌的微笑，是那种遇到了老乡的、发自心底的、忍不住要笑出声的笑。
“难怪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似曾相似。”
科恩站起来，走到吴凯身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自然，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你的气质，跟我们那些整天来耀环做生意的文明不一样。
你身上有一种我们赫利尔人也有、但其他文明很少有的东西，你们是从底层的泥巴里爬上来的。
不是被创造出来的，不是被扶持起来的，是自己爬上来的。
从树上爬到地上，从地上走到海边，从海边造出船，从船上飞到天上，从天上冲出大气层，从大气层外走到这里。”
他收回手，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吴凯。
“这条路，我们赫利尔人也走过。
我知道那有多难，但也造就我们肯定宇宙别的生物不一样，我们的智慧和勤劳要远远超过了其他物种。”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没错，只是人类的发展过程总是多灾多难，如果有个上亿年的稳定发展区，那么人类将会成为区域霸主。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林工低着头喝茶，老郑摸了摸鼻子，赵小禾的嘴半张着，阿丽雅的琥珀色眼睛在科恩和吴凯之间来回看。
“所以我想请你们去赫利尔星做客。”
科恩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正经，“不是客气，是真心实意的。
你们在耀环逛完，补给完，办完你们要办的事，随时来。
我的飞船就在第七泊区，随时可以出发。
你们先在耀环多待几天，该看的看，该买的买。
等你们准备好了，我来接你们。”
吴凯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他看了白雪一眼，白雪微微点了一下头。
去看一眼，不吃亏。
科恩在耀环陪着吴凯他们转了整整一天。
看了货物交易中心，一个巨大的、像集市一样的地方。
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各种语言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个菜市场。
看了能源补给港，成千上万根能量管道从耀环的中心延伸出来，像章鱼的触手一样伸向每一艘停靠的飞船。
最让吴凯众人意外的是，在地球提取反物质是非常难的一件事，在这里到处可见，只要有硬通货，就可以。
补充着反物质、氦三、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能源。
看了居住区，在耀环的最外层，透明的穹顶下是人工的蓝天白云和绿树成荫的街道。
比“地球”号的生活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像一座嵌入太空的花园城市。
还路过了一个门口挂着暧昧灯光的地方，科恩没有停留，只是笑了笑说那是赌馆和桑拿洗浴。
在耀环这种高强度运转的地方，那些东西永远不缺生意。
赵小禾低头假装查数据板。
机甲问他赌馆是干什么的，他嗯啊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你们耀环，没有联合国之类的组织吗？”
白雪在路上问了一句。
科恩看了她一眼。
“没有。
那些三级文明不屑于跟低级文明坐在一起开会。
所谓的中立规则，不是大家商量出来的，是有实力的文明定下来的。
它们说不能打，就不能打。它们说这里归谁管，就归谁管。
其他文明只有遵守的份。”
“那如果有人不遵守呢？”
“那就消失。”
科恩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白雪没有再问了。
吴凯在耀环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科恩几乎每天都来。
第一天陪着逛，第二天带着参观拍卖中心，第三天在包厢里喝茶聊天。
他问了很多关于地球的事，问人类怎么从猿猴变成智人，问地球上还有没有猿猴，问人类为什么要离开地球。
吴凯回答得很简单，说太阳在膨胀，地球不适合人居住了，我们要找新地球。
科恩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的母星在死亡，你们没有放弃它。
你们带着它的种子，在深空里找新的家。
这很了不起。”
科恩第三次邀请吴凯去赫利尔星的时候，吴凯没有再拒绝。
“地球”号需要补给，需要情报，需要在这片陌生的星域找到站稳脚跟的方式。
科恩的地球普通话虽然不太标准，但他说“欢迎”这两个字的时候，舌头是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