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凯松开手，转过身对白雪说了一句：“把货运清单整理一下。
镭射炮的图纸、基尔矿的配方以及部门材料、光量子计算机的制造流程、超级种子”他顿了一下，“能给的都列出来。价格让科恩先生出。”
科恩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他真的不敢相信，会得到光量子计算机，这实在让他很感动。
“你连光量子计算机都转让给我？”
“卖。”吴凯说，“但核心算法不出售。那是我们的底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攥了一下拳，又松开。
白雪在数据板上飞快地记着，头都没抬。
林工在后面小声对老郑说了一句：“舰长这是要把家底都掏出去啊。”
老郑没吭声，但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线。
机甲一直没有说话它坐在椅子上，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吴凯的背影，看了很久，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谁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也许是一句话，也许是一个人的名字。
窗外，戴森网的巨大阴影缓缓移动着。
赫利尔星的恒星被那张巨网包裹着，只漏出百分之七十八的光。
那些光洒在大地上，洒在悬浮的交通轨道上。
洒在四千米高的半透明建筑上，洒在这座用铂金砌成的宫殿上，洒在吴凯和科恩刚刚握过的手上。
这里是二级文明赫利尔星的首都。
这里的人用铂金盖房子，用铝做首饰，用戴森网控制天气。
这里的老国王统治了两百年，他的儿子正在谋划一场变革。
而这场变革的钥匙，握在一个从地球上逃出来的男人手里。
那艘叫“地球”号的灰黑色战舰，此刻还停在耀环的第七十二号泊区。
它的外壳上有收割者留下的伤痕。
再过几个小时，它就要驶向货物交易中心，用那些从泽塔斯、从收割者、从方舟矿中拼凑出来的技术，换取人类文明在深空中活下去的筹码。
吴凯站在赫利尔星的阳光下，看着那个戴森网，忽然想起了地球上那些冬天的太阳。
没有这么亮，没有那么持久，但它暖过你。
科恩会客厅里的灯光柔得像黄昏，让人放松得想打瞌睡，但吴凯的眼睛一直很亮。
也是是吴凯的真诚打动了科恩的心。
“能量方块。”
科恩把那块东西从长袍内兜里掏出来的时候，整个会客厅的温度好像升高了几度。
不是错觉，是那块拳头大小的、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晶体在散发能量。
它不烫，但靠近它的时候能感觉到空气在微微震动，像有一只看不见的蜂鸟在你手边扇翅膀。
“这东西，是我们赫利尔星最核心的机密。”
科恩把能量方块放在桌面上，推到吴凯面前，“一颗能量方块，拳头大，输出的能量等于你们那艘飞船四座核聚变反应堆全功率运转好十年的总量。
不是核聚变，不是反物质，是直接从真空零点能中提取的能量。
宇宙中最基础、最根本、用不完的能量。”
这种只在传说中的东西，现在尽然出现在吴凯面前。
吴凯的手伸过去，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不敢碰，是想多看几秒。
那块晶体的内部不是实心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淡蓝色的光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地荡漾。
像石子投入湖面后不断扩散的涟漪，只是这涟漪永远不停。
他的手指碰到晶体表面的时候，指尖麻了一下，不是电击的那种麻，是那种蹲久了突然站起来、血液冲上头顶的麻。
“这块能量方块，如果用来做动力源……”吴凯的声音有点发紧。
“一艘普通飞船，装上它，没啥用，因为宇宙飞船可以采用曲速引擎和虫洞，就算利用它让飞船达到极限速度，也不能超过光速。”
科恩顿了顿说，“不是夸张，是物理定律决定的。真空零点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宇宙还在，能量就在。”
白雪在旁边，手指掐着数据板的边缘，掐得指节发白。
林工的嘴半张着，手里端着的茶已经凉透了，一口都没喝。
老郑蹲在会客厅的角落里，假装在看墙上那幅壁画，但他的脖子伸得像一只被拎起来的鹅，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那块发光的晶体。
赵小禾的数据板已经在桌子底下悄悄举起来了，镜头对准能量方块。
机甲一把按住他的手，小赵老老实实把数据板收了回去，但他的眼睛收了不回去，盯着那块晶体，像一只猫盯着一缸金鱼。
吴凯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了。
“你想要什么？”
科恩没有绕弯子。
他自己倒了一杯星露，也不喝，就端在手里转。
“你上次在耀环说要合作，我当时答应得很爽快，是因为我看中你们的技术。
但这两天我跟我父亲通了气，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能给我什么，让我赫利尔星不再吃老本？
我想了想，你们的光量子计算机、你们的虫洞设计图、你们的方舟二号装甲材料，还有你们能把三百亩地养五万人的超级种子，都是好东西。
但这些够不够？
够不够赫利尔星从二级初段爬到二级顶端？
不够。差得远。”
他看着吴凯的眼睛。
“但你身边这台机甲，我扫描过了。
它的动力系统是核聚变，第七代？
最多速度光速五分之二。
跑不过我们赫利尔星的普通战舰。
可你的机甲能单枪匹马穿过收割者的舰队阵列，毁掉它们的核心。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机甲不是靠速度赢的，是靠你脑子里的东西赢的——战略、判断、临场反应，这些东西是程序写不出来的。”
科恩站起来，走到吴凯面前，把能量方块塞进吴凯手里。
“能量方块给你。
给你的机甲装上。
核聚变引擎撑死了光速五分之二，
装了这个，你的机甲速度能接近光速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光速。
你能在收割者反应过来之前，冲到它们脸上。
你说不要虫洞，不要曲速引擎，那些是空间跳跃，对机甲没用。
你说得对。你需要的是纯粹的、极致的、快到看不见的速度。”
吴凯心中有个疑问，为什么他知道收割者的事，又有什么对机甲那么了解，可是他还是没有问。
吴凯攥着那块能量方块，手心发烫。
不是烫伤的那种烫，是那种被希望灼伤的烫。
他的机甲，那台陪他走过一万多光年、挨过收割者不知道多少发激光。
用额头天眼光波炸了人家老巢的机甲，它的速度一直是它的短板。
快，但不够快。
快到能躲开大部分攻击，但躲不开所有。
快到能在收割者舰队阵列中穿梭，但每次穿梭都惊出一身冷汗。
快了，就能碾压。
慢了，就只能挨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