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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wsl8P 更新时间:2026/7/7 12:46:34 字数:10112

苏铭看着萧衍沉默的样子,便知道自己赢了。他靠在软枕上,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如冰的模样,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另一件事——出征在即,他总不能拖着一副刚中过箭的病体上战场。九转还魂丹修复了心脉的致命伤,但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还在,灵力运转时偶尔还会有几处经脉隐隐作痛。他需要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才能真正在远征中发挥作用,而不是成为萧衍和同门的累赘。

他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将意识沉入系统界面。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他先是查看了一下炼丹炉的运转状态——阴阳丹的炼制进度已经走完了大半,炉身上的九龙纹正缓缓游动,暗金色的火焰在炉底稳定燃烧。预计在明早出征前,第一颗阴阳丹就能出炉。丹药栏里,养胃丹还剩大半瓶,回灵丹和清心丸的储备也足够支撑一场高强度战斗。状态栏上,中毒的图标早已完全消失,虚弱的倒计时还剩不到一个时辰,流血的状态早在两天前就被九转还魂丹清除干净。他浏览了一遍各项数据,心里有了底,然后关掉系统界面,从软榻上坐起身来。他没有惊动在旁边打盹的柳如烟,只是轻手轻脚地穿上外袍,将霜寒剑佩回腰间,然后推开偏殿的侧门,朝后山剑坪走去。

夜风清冽,松涛阵阵。剑坪上这个时辰空无一人,只有剑碑旁的石灯笼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苏铭站在剑坪正中央,拔出霜寒剑,先从最基础的剑式开始练起。他没有用系统快捷施法,而是靠着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一剑一剑地手动演练太虚剑诀。起初只是最基础的刺、挑、劈、抹,动作很慢,每出一剑都要停顿片刻,确认心口的伤处没有因为牵扯而疼痛。练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确认伤口确实无碍后,他逐渐加快了剑速。霜落出手,剑尖洒出一片细密的冰晶,在月光下折射出淡蓝色的寒芒;紧接着身形一转,寒潮剑意呈扇形扩散,将青石地面覆上一层薄霜;然后剑势骤然凌厉,破风剑法全力施展,剑锋破空时爆发出尖锐的嘶鸣。他一路往上加码,从剑招到法术,从单招到连招,从冰缚术的锁链缠绕到霜华剑意的被动叠加,将自己在宗师中期所能调动的全部战力都检验了一遍。

练了半个多时辰,苏铭收剑入鞘,长长地吐出一口白雾。心口隐隐有些发紧,但那是伤口愈合过程中的正常反应,并非撕裂。灵力运转也比预想的流畅,除了几条被噬灵散侵蚀过的经脉还有些细微的阻滞感,整体战力已经恢复了八成以上。他将霜寒剑佩回腰间,转身准备回偏殿,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太虚殿的方向。沈望秋此刻想必还在跟各宗掌门做最后的战术推演,萧衍应该也在那边。他想了想,决定过去看看——不管怎样,作为掌门亲传二弟子,他有责任在出征前了解完整的作战计划。太虚殿内,长明灯的日辉石被调至最亮,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沙盘上的天魔山立体投影缓缓旋转,标注了红蓝两色的灵力标记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山体四周。沈望秋站在沙盘前,深青色长袍上的护体灵光在灯光下流转如焰。他身侧站着各宗掌门——凌云殿主一袭赤红战袍,双手抱胸,目光如电;天音阁阁主素衣抚琴,琴弦未动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天机阁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用一根细长的银棒在沙盘上指指点点;正业寺的执法堂首座则双手合十,闭目诵经,梵光隐隐从袈裟下透出。

苏铭踏进太虚殿时,殿内众人正好议到天魔山外围的防御部署。天机阁主用银棒点了点沙盘上天魔山脚下的青州分舵遗址,声音苍老而清晰:“天魔宗已将所有外围据点收缩回总殿,青州、徐州、兖州三处分舵人去楼空。我军先锋已顺利推进至天魔山外围三十里处,未遇任何抵抗。天魔宗护山大阵——那道暗紫色天幕,据我阁机关营测算,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完全攻破。最快的方式是以道剑强行撕开天幕一角,再由凌云殿的剑阵扩大裂口,联军主力从裂口突入。但道剑一旦用于破阵,沈兄的护身灵力消耗会相当大。”

沈望秋微微点头,正要说什么,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执事弟子快步走进来,在沈望秋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函,封泥上盖着天魔宗的九幽魔火印。“启禀掌门,天魔宗遣使送来的急信。”

殿内众人同时安静下来。沈望秋接过密函拆开展阅,目光在信纸上扫过,片刻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他将信函往沙盘边缘一搁,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天魔宗二长老的亲笔信。说主谋郑怀义已伏诛,天魔宗愿割让青州、徐州两处灵石矿脉作为赔礼,向太虚剑阁求和。让我们退兵。”此言一出,凌云殿主第一个冷哼出声:“求和?割两块矿就想把事情了了?他们派暗子潜伏二十年,三次刺杀掌门亲传弟子,一箭差点要了陆清寒的命——两块灵石矿脉就想打发正道联军,当我们是叫花子?沈兄,你若是答应,我第一个不服。”

天音阁主素手轻抚琴弦,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天魔宗求和是假,拖延时间是真。他们正在重新布置总殿的防御阵法,多拖一天,我军的攻城难度就大一分。此时求和,不过是缓兵之计,不必理会。”正业寺执法堂首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难得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一句“首恶必诛”,四个字掷地有声。

沈望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殿门的方向。苏铭正站在殿门内侧,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将他月白色的衣袍映得如同一柄刚出鞘的剑。他在殿外已听到了全部内容,此刻迎着师父的目光,开口了,声音冷淡而清晰:“师父,郑怀义是天魔宗安插的棋子,黑风林伏击是他们的令,招新大典上那支箭也是他们的手。请师父准许弟子随军出征。”沈望秋看着自己这个刚从鬼门关前爬回来的徒弟,沉默了片刻。他注意到苏铭的手一直按在霜寒剑的剑柄上,那是她准备好了的标志。

“准了。”沈望秋只说了两个字,随即转向沙盘,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如山的威严,“传令全军——明日卯时,兵发天魔山。”天魔宗总殿,人骨吊灯里的幽绿火焰被殿外灌进来的狂风吹得几近熄灭,只余一缕细如游丝的绿焰在灯芯上苟延残喘。大殿两侧的火盆也只剩零星几簇还在燃烧,摇曳的火光将王座上那张铁青的脸映得时明时暗。天魔宗宗主坐在人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的五指反复敲击着扶手,指节与骨面碰撞发出沉闷而急促的笃笃声。短短一天内,他的头发已经从灰白变成了全白。

“其他宗门,真不来帮忙?”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的铁片,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不甘与怒意。这句话他今天已经问了不下十遍。每一次问,跪在殿下的亲信弟子都会给出不同的措辞,但意思都一样——没人来。

亲信弟子战战兢兢地展开手中刚收到的几封回函,念得磕磕绊绊。血煞宗的回函措辞极为冠冕堂皇,说血煞宗与太虚剑阁之间血仇未了不便公开出面,但念在同为魔道的情谊上愿意暗中提供一批淬毒法器,不过交货地点必须定在天魔山外围百里外的一处废弃矿洞,交货时间是三天后。三天后,若是天魔宗还在的话。

“三天后?”天魔宗宗主冷笑一声,手指在扶手上敲得更快了,“等联军破了护山大阵,这批法器是送来给本座陪葬吗?”玄冥宗的回函比血煞宗更直接,说玄冥宗正面临正道散修联盟的骚扰自顾不暇,实在无力支援,但表示可以在天魔宗覆灭之后代为收拢残部。冠冕堂皇的措辞翻译过来就是:不会派一兵一卒,只会等天魔宗死透了再过来收尸捡漏。万毒谷和合欢宗的回函则更加敷衍,一个说谷中突发瘟疫正在封谷自救,一个说宗内正在举办百年大典实在走不开,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足。

“百年大典?”宗主一把抓过合欢宗的回函,看也不看便将其撕得粉碎,碎纸片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合欢宗建宗都不到八十年,哪来的百年大典?这群狗娘养的**!当年在正道联军面前差点被灭门时,是本座收留了他们!本座借他们灵石、送他们功法、帮他们重建宗门!如今本座有难,他们倒是一个个翻脸比翻书还快!”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宗主息怒!”亲信弟子吓得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黑石地面,冷汗从鬓边滚落在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却不敢抬手去擦。

天魔宗宗主没有息怒。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在原地来回踱了几圈,每一步都踏得极重,靴底与黑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回响。然后他忽然停住,转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殿下的亲信弟子,声音恢复了那种老谋深算的阴冷:“万毒谷和合欢宗虽不派兵,但暗中答应提供毒物和媚术支援——条件是若天魔宗覆灭,正道联军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它们,所以不能公开出面。靠不住,全都靠不住。玄冥宗倒是聪明,本座还没死,他们就已经在打算收拢天魔宗的残部了。用本座的人去壮大他玄冥宗,好一个如意算盘。本座若是今日命丧于此,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他重新坐回王座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老谋深算的沉稳,只是沉稳底下压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疯狂:“将此事传话给正道联军——玄冥宗已在暗中集结兵力,打算趁联军与天魔宗血战之后从背后偷袭,瓜分战果。万毒谷和合欢宗虽未派兵,但已承诺向我宗提供毒物和媚术支援。本座若是要死,也要拖几个垫背的。今晚就从密牢里带几个死囚,换上血煞宗的衣服,去偷袭正道联军的前哨营地。不要恋战,只需要留几个活口让他们看清楚衣服上的血煞宗标记。既然这群白眼狼不肯出兵,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跟正道联军解释。解释不通,就陪本座一起死。”天魔宗宗主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喜与阴鸷交织的光芒。他一把抓过案上那封血煞宗的回函,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手指在“血仇未了”四个字上反复摩挲,忽然仰头大笑。那笑声嘶哑而癫狂,在人骨吊灯幽绿的火光下回荡,将殿中几个亲信弟子吓得齐齐打了个寒噤。

“对啊——血煞宗!本座怎么没想到!”他将回函往案上重重一拍,站起身来在大殿中来回踱步,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全殿的人宣告,“当年正魔大战,血煞宗一位元婴长老被太虚剑阁掌门沈望秋一剑斩了,连元婴都没能逃出来。这笔血仇,血煞宗记了几十年!他们说不便公开出面,不是不想打,是不想替本座挡刀。但如果本座给他们一个不出面也得出手的理由,他们还能坐得住?”

他猛地转过身,朝殿中几位长老大声下令,声音里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与亢奋:“传令下去,即刻起放出消息,天魔宗已将血煞宗拉为同盟,联军若攻天魔山,血煞宗绝不会坐视不管。再派人去血煞宗告诉他们,就说本座已探得沈望秋此次远征的薄弱之处,若血煞宗愿与天魔宗联手,本座愿将道剑的破解之法双手奉上。沈望秋请出道剑看似来势汹汹,但那道剑是化神期祖师所留,他一个元婴后期催动起来至少要耗费大半灵力,只要拖过前三剑,他就是强弩之末!血煞宗不是一直想报当年那一剑之仇吗?现在仇人自己送上门来了,他们若是连这都不敢接,以后在魔道还怎么抬得起头!”他越说越兴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病态的红晕,仿佛已经看到了血煞宗倾巢而出、正道联军腹背受敌、自己高坐王座看着双方两败俱伤的痛快场景。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接话。沉默在大殿中蔓延了片刻,大长老缓缓站起身来,声音沙哑而迟缓:“宗主此计若成,确可解天魔宗燃眉之急。但血煞宗不是傻子,不可能因为我们几句话就跟正道联军死磕。就算他们信了,以他们的作风,恐怕会先派人来天魔山探个虚实——道剑是真是假,沈望秋到底能挥几剑,他们不会听信我们的一面之词。”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到。”天魔宗宗主重新坐回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恢复了那种老谋深算的沉稳,“加强外围防御,先打几场硬仗,让血煞宗看到正道联军确实被我们拖住了,让他们相信沈望秋的道剑并非不可战胜。同时暗中派人去其他几个魔宗放出消息,就说血煞宗已决定与天魔宗联手,共抗正道联军。谁若是袖手旁观,等联军踏平天魔宗和血煞宗之后,下一个就是他们。再派人去散修中散布谣言,就说正道联军此次远征的真正目的是吞并整个魔道——先灭天魔宗,再屠血煞宗,最后扫平玄冥宗和万毒谷。等魔道被清干净了,正道四大宗门就会借口‘维护修真界秩序’,连散修也不放过。”他说完这番话,大殿中再度陷入了沉默。几位长老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微微点头。这计策虽毒,却也是目前唯一的活路。天魔宗宗主看着长老们鱼贯而出的背影,缓缓靠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他当然不会把道剑的破解之法真的交给血煞宗——那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但只要能拖到血煞宗出手,只要能让正道联军多一个敌人,天魔宗就多一分生机。至于事后血煞宗发现被骗——到那时,要么天魔宗已灭,要么正道联军已退,谁还在乎?天魔宗的密使如夜蝠般四散而出,将精心编织的谎言与半真半假的情报撒向魔道各大宗门。血煞宗的使者还在路上,潜伏在各宗内部的暗桩却已将消息传了回来。一时间,原本就暗流涌动的魔道各方势力,如同被搅浑的池水,浑浊的沉淀物全都浮上了水面。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血煞宗宗主。他端坐在血焰殿正中的骷髅王座上,将天魔宗送来的密函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手指在扶手上反复敲击,沉默不语。沈望秋的道剑他当然知道——化神期祖师所留,传说中一剑可斩元婴。但天魔宗说能拖过前三剑就能让沈望秋灵力耗尽,这个诱饵确实太香了。更何况血煞宗与太虚剑阁之间那笔血仇至今未了,若是错过这次联手的机会,以后再想找沈望秋报仇,恐怕比登天还难。他沉吟良久,最终对跪在殿下的密使说了四个字:“按兵不动。”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他在等天魔宗先打几场硬仗,确认道剑的真实威力之后再做决定。

玄冥宗和万毒谷的反应则截然不同。玄冥宗宗主接到天魔宗“血煞宗已入局”的假消息后,当即召集所有长老连夜议事。玄冥宗的使者已经连夜绕过了正道联军的左翼防线,正快马加鞭赶往太虚山方向。万毒谷则是另一番光景——谷主将密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终将信将疑地皱起眉头,只回了四个字:“继续观望。”合欢宗更是直接,宗主当着使者的面将密函丢进了香炉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不屑,说自己最讨厌被当枪使,让他们先打。

而散修联盟那边,天魔宗散播的谣言也开始发酵。各大坊市、茶馆、驿站中,关于正道联军“真实目的”的传言如野火般蔓延——正道联军这次出征根本不是只针对天魔宗,等天魔宗覆灭之后,下一个就是其他魔宗,再下一个就是整个魔道,最后连散修也要被纳入正道宗门的管辖之下。一时间人心惶惶,有几个依附于散修联盟的小型势力已经开始悄悄转移资产,生怕被卷入战火。

沈望秋站在沙盘前,将各方传来的情报一一过目。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天魔宗的如意算盘打得确实精明,可惜漏算了一点:当谣言被拆穿时,散播谣言的人只会死得更惨。他将那几封情报搁在案上,转向身旁几位掌门,语气平静而笃定。“天魔宗放出的这些消息,一半是真,一半是假。血煞宗确实在观望,但他们不会轻易出手——除非确定道剑的灵力消耗真的能让沈某人变成强弩之末。玄冥宗的确派出了使者,但他们更在意的是战后瓜分天魔宗的遗产,不是替天魔宗挡刀。至于那些谣言——”他抬眼看向联军先锋前哨的方向,目光冷冽如霜,“我会在阵前当众用道剑劈开天魔宗的护山大阵,让他们亲眼看看,道剑到底能挥几剑。届时,谣言不攻自破。”联军先锋已推进至天魔山外围三十里处。太虚剑阁、凌云殿、天音阁、天机阁、正业寺五色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数万修士按照战时编制列阵扎营,灵舟在天魔山上空盘旋,剑光如林,旌旗蔽日。营地正前方,天魔山那道暗紫色的护山天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层被污染的水晶壳罩住了整座山体,表面不时闪过几道扭曲的符文,警告着所有胆敢靠近的人。

苏铭站在先锋大营的瞭望台上,晨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他月白色的战袍猎猎作响。他腰间的霜寒剑已出鞘半寸,剑身上流转的寒芒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心口的箭伤在九转还魂丹的药力下已愈合了九成,灵力波动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的八成以上。他看着远处那座被暗紫色天幕笼罩的魔道圣山,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如冰的模样,内心却在飞速盘算。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淡蓝色的光幕上,任务栏正以稳定的频率跳动着更新。主线任务“破局”的进度条已经推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任务描述下方的灰色小字写着内鬼身份已确认,幕后势力为天魔宗,最终目标——攻破天魔山,覆灭天魔宗,彻底清除潜伏威胁。旁边那个标记着“高额奖励”的金色宝箱图标不断闪烁,仿佛在无声地催促他赶快动手。更让他期待的是进度条下方那行极小的备注字——【该任务奖励包含随机地级功法一部、专属称号一个,以及一次门派功法阁任选机会。】地级功法!门派功法阁任选机会!这奖励要是放在游戏里,全服玩家能打破头。专属称号更是稀有——他在游戏里玩了那么久,全服拥有专属称号的玩家不超过十个。

就在这时,瞭望台下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苏铭将系统界面最小化,低头看去,萧衍正从营地中走出来,沉渊剑悬在腰间,深灰色的战袍外罩着玄铁轻甲,护肩和护腕上刻着细密的防御阵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挺拔冷峻。他走到瞭望台下方,抬头看向苏铭,声音低沉而平静:“联军已集结完毕,准备进攻。”联军先锋大营西北角,一片原本平整的营地此刻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十几名黑衣修士从山道两侧的密林中杀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为首那人身材魁梧,黑巾蒙面,手中一柄染血的长刀正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珠。他身上那件黑袍的领口和袖口都绣着血煞宗独有的血焰纹章,在火光中格外刺目。营地中已有数名巡逻弟子负伤倒地,其余人正在组织防线,剑光与血光交织成一片。

“血煞宗!是血煞宗的人!”一名负伤的巡逻弟子捂着肩上的刀伤,踉踉跄跄地冲向中军大帐报信,声音因剧痛和惊骇而尖锐嘶哑,“他们偷袭了我们的前哨营地!至少有十几个人,全是高手!”

消息传到大帐时,几位掌门正在做最后的战术推演。凌云殿主当即拍案而起,赤红战袍无风自动,宗师后期的灵压将帐中烛火压得齐齐一矮:“好个血煞宗!他们果然跟天魔宗穿一条裤子!沈兄,让我带人去会会他们!”天音阁主素手按在琴弦上,眉头微蹙,没有立刻表态。天机阁主则低头翻阅着前线探子刚送回来的情报,手指在一行小字上停住了。

沈望秋端坐在沙盘前,面容沉稳如山。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急。血煞宗就算要帮天魔宗,也不会蠢到让手下穿着本宗的袍子来偷袭。去看看再说。”他说完站起身来,深青色长袍上的护体灵光缓缓流转,迈步朝帐外走去。

苏铭跟在沈望秋身后,站在联军大帐外的瞭望台上,将营地西北角的骚乱尽收眼底。他的神识在突破宗师后已能覆盖方圆数十丈,此刻那些黑衣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道灵力波动都在他意识中清晰地铺展开来。他的目光在那些黑衣修士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为首那人手中那柄染血的长刀上。刀身上流转的灵力波动偏暗偏沉,确实是魔道功法没错,但刀锋过处带起的余韵却隐隐泛着一丝极细微的紫黑色煞气——这股煞气很刻意,像是在刀身上临时涂抹了什么外物,而不是从修炼功法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他微微眯起眼睛,想起之前在藏经阁翻阅秋溟祖师心得时读到过的一段话——“煞气者,生于杀戮,养于血气。其色暗红,其质粘稠,如附骨之疽不可剥离。若煞气浮于表面而未入骨,则非修炼所得,乃外物涂抹,不足为惧。”他转头低声对沈望秋说了几句话。

片刻之后,联军营地中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战鼓声。那不是全面出击的信号,而是各营进入最高戒备的命令。天机阁的侦察营随即释放了数十只机关蜂,嗡鸣着朝天魔山方向飞去。同时一队天音阁的音修弟子在营地西北角架起了扩音阵法,将一道清越的笛音传遍整个营地——那是示警的信号,也是让所有外围巡逻弟子撤回大营的命令。

联军派出了一支精干的追击小队。萧衍带队,苏铭随行,再加上六名凌云殿的快剑手和两名天机阁的机关师,一行人沿着黑衣人撤退的山道紧追不舍。追出约莫三里地,山道旁一处被灌木半掩的岩缝中,一名落在后面的黑衣修士被萧衍一剑逼了出来。那人肩上中了一剑,血染了半边衣袍,踉跄着靠在岩壁上,黑巾下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萧衍的剑尖抵在他咽喉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血……血煞宗……”苏铭走上前来,低头看着他衣襟上那枚血焰纹章,忽然伸手用指甲在纹章边缘刮了一下。一缕极细的暗红色粉末从他指尖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另一层截然不同的纹路——那是九幽魔火的图案,天魔宗的标志。黑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天魔宗的标记,为什么要遮?”苏铭将指尖的粉末凑到鼻端闻了闻,语气淡得像在问今天食堂的菜色,“血焰纹章是用朱砂混合血竭粉末临时画上去的,还没干透。你们宗主,是不是觉得天下人都跟他一样蠢。”萧衍的剑尖往前送了半寸,锋利的剑锋刺破黑衣人咽喉的表皮,一滴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说清楚,饶你一命。”

黑衣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碎石上,声音嘶哑而急促,像是怕说得慢了那柄剑就会刺穿他的喉咙:“我说!我说!是宗主亲自下的令——让我们穿上血煞宗的衣服偷袭联军前哨,只要留几个活口看清我们的衣服,就可以嫁祸给血煞宗。如果血煞宗被拖下水,我们天魔宗就有救了!求求你,别杀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萧衍收剑入鞘,示意身后两名凌云殿弟子将黑衣人押回大营。他转头看向苏铭,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必多言——这个俘虏的口供,足以在阵前当众拆穿天魔宗的离间计。苏铭则想起了沙盘推演时天机阁主提到的情报,血煞宗与太虚剑阁之间那笔血仇至今未了,他们早就在等一个机会,天魔宗这招借刀杀人正好给了血煞宗插手的借口,如果血煞宗真的入局,联军腹背受敌的局面就难以避免了。必须赶在血煞宗做出决定之前,把真相公之于众。

太虚殿中军大帐内,沈望秋听完萧衍的禀报,将那份口供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放下供状,转向身旁几位掌门,语气平静而笃定:“明日辰时,阵前公示此人口供。天魔宗想拖血煞宗下水,我们就让血煞宗亲眼看看,天魔宗是怎么‘联手’的。另外传讯给血煞宗,将这份口供抄送一份,让他们自己掂量。”天机阁主接过口供,抚着花白胡须点了点头:“老朽这便去安排。”

苏铭站在帐中,看着各宗掌门和长老们重新围到沙盘前调整部署,系统界面在他眼前悄然展开。任务进度条又往前推了一小截——主线任务“破局”的进度已至百分之八十九,任务备注中多了一行小字:【关键证据已获取:天魔宗嫁祸血煞宗的口供。此证据可用于阵前公示,瓦解敌方同盟。】备注下方,任务奖励列表中的“随机地级功法一部”正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离他越来越近。他不动声色地关掉系统界面,将目光重新投向沙盘上那座被红蓝标记层层包围的天魔山,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就是破局之日。联军大营在天魔山脚下铺展开来,五色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各营灯火通明,巡逻弟子的剑光在营地边缘来回穿梭,天机阁的机关蜂在空中盘旋,将整座天魔山外围的一草一木都纳入监控。中军大帐内,沙盘上的天魔山立体投影缓缓旋转,标注了红蓝两色的灵力标记密密麻麻布满了山体四周,各宗掌门还在为明日攻城的具体细节做最后的推演。

苏铭坐在自己的营帐中,面前摊着霜寒剑和一套刚擦拭过的护甲。他刚将护心镜重新系好,正打算熄灯打坐,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柳如烟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钻了进来,身后不出意外地跟着一脸无奈的白露。柳如烟将砂锅往苏铭案几上一搁,盖子一掀,一股浓郁的药膳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营帐。她双手叉腰,圆脸上写满了不容拒绝的关切:“师姐!你明天要上战场,今晚必须把这锅药膳喝完!我跟我娘学了整整一个下午,放了茯苓、山药、当归,还有白师姐从天音阁带来的灵芝——白师姐说这灵芝养气补血最好,你上次中箭失血那么多,得好好补补!”

白露款款走到苏铭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将团扇搁在膝头,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浅笑:“我只是提供了材料,熬药的功夫都是如烟自己下的。她在医疗营守了一下午,连我给她递点心都没空吃。明天联军攻城,天魔宗那边什么阴招都可能使出来,你的伤虽然好了,但根基还虚,确实需要补一补。”白露说这话时,目光从苏铭心口的绷带扫过,又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医修的审慎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苏铭低头看了看那锅颜色可疑的药膳,又抬头看了看柳如烟那双写满了“你敢不喝我就哭给你看”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不是因为这药膳好喝,而是他忽然想到——如果明天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至少今晚还喝了师妹亲手熬的汤。这份人情他欠着,但欠得心甘情愿。柳如烟见他乖乖喝完,满意地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收拾砂锅时还不忘絮絮叨叨地叮嘱明天要注意安全。白露站起身跟着柳如烟朝帐外走去,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侧头看向苏铭,那双丹凤眼在营帐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丝极淡的不舍,随即又被温柔的笑意掩盖:“明日小心。你若是再受伤,我这天音阁大弟子的招牌可就砸在你手里了。”

苏铭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正忙着收砂锅的柳如烟,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陆清寒式的冷淡平稳,但音量比平时轻了几分:“你们两个也是。明天都在后方医疗营,不要往前线跑。如烟,尤其是你——上次在竹林里追黑衣人,差点中袖箭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柳如烟吐了吐舌头,拎着砂锅一溜烟跑出了营帐。白露用团扇掩着嘴角笑了笑,朝他微微颔首,也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营帐里重新安静下来。苏铭熄了灯,盘膝坐在榻上,将霜寒剑横放在膝头,闭上眼开始运转周天灵力。心脉周围那几条被噬灵散侵蚀过的经脉在灵力的温养下发出细微的麻痒感,那是愈合的信号,不是疼痛。系统界面在意识深处安静地亮着,炼丹炉的倒计时还在走,阴阳丹的炼制已进入最后阶段。他将明天可能发生的所有情况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魔宗护山大阵的弱点、道剑破阵后的突击路线、内鬼残余势力的反扑可能、以及血煞宗是否会趁乱出手。做好了一切他所能做的准备,当第一缕晨光从营帐缝隙中射进来时,他睁开了眼睛。那双琥珀色的凤眼里,映着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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