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深处,血魔祭坛已彻底化为一片炼狱。十二根刻满魔道符文的玄铁柱呈环形矗立,每一根柱身上都缠绕着浓稠如血的暗红色魔气,魔气沿着柱身上的凹槽逆流而上,在祭坛正上方汇聚成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茧。血茧每一次脉动,都会将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冲击波扩散开来,冲击波所过之处,地宫四壁的玄铁石砖被震得寸寸龟裂,穹顶上簌簌落下的碎石还未落地便被魔气侵蚀成齑粉。祭坛正中央,天魔宗宗主双手高举,口中念诵着古老而邪恶的咒文,七窍中不断有暗红色的血雾渗出,被血茧贪婪地吸食。他的面容已不复人形,颧骨高耸如削,眼窝深陷如窟,全身精血都在飞速燃烧。在他脚下,血魔大阵的阵纹已扩散至整座地宫,甚至更远——整座天魔山都在血魔大阵的笼罩之下,山体内数万天魔宗弟子同时惨叫倒地,身体迅速干瘪,精血化作暗红色的光丝朝祭坛方向汇聚。
沈望秋率联军主力破开最后一道血煞禁制冲入地宫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面色骤沉,道剑已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白光在血魔大阵的压迫下自动亮起,那道极细极亮的线沿着剑脊飞速流转,发出刺耳的嗡鸣。“血魔大阵已启动,来不及从外部拆解了。本座用道剑破开血茧,你们趁血魔未完全成型之前,毁了祭坛核心!”
然而祭坛上的天魔宗宗主却在此时仰天狂笑。他的声带已被血祭之力腐蚀得千疮百孔,笑声嘶哑而破碎,却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得格外刺耳:“好好好!二长老、三长老——你们都背叛本座!那就一起同归于尽吧!”他猛地张开双臂,周身残存的灵力如决堤般朝血茧狂涌而去,七窍中喷出的血雾骤然浓烈了数倍,整个人在数息之内便从血肉丰满的中年变为一具皮包骨头的活骷髅。“不好!他以自身元婴献祭!”天机阁主失声喊道,“元婴献祭能瞬间催熟血魔——沈兄,必须在他献祭完成之前斩了他!”
沈望秋没有丝毫犹豫。道剑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白色惊雷,剑光所过之处地宫中的血雾被一剑劈开,朝着血茧与天魔宗宗主直斩而下。然而天魔宗宗主的嘴角却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在道剑斩落的前一瞬,他猛地将血茧朝联军方向一推,自己则化作一道血影朝地宫侧壁的一条密道遁去。元婴献祭之下他的速度暴涨,道剑斩碎了血茧,祭坛十二根玄铁柱同时炸裂,那团尚未完全成型的血魔在道剑的剑光中发出刺耳的哀嚎,化作无数暗红色的碎片四散飞溅。但天魔宗宗主本人却在密道入口处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句嘶哑的诅咒在空气中回荡:“沈望秋——你徒弟的命,本座先记下了!来日必当加倍奉还!”
萧衍第一个追了上去。苏铭紧随其后,但两人冲到密道入口时,一道早已布置好的血煞禁制轰然触发,将整条密道炸塌。碎石如雨般倾泻而下,将他们与那条通往山外的逃生密道彻底隔绝。沈望秋收剑而立,看着密道入口那堆还在冒烟的碎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将道剑收回剑鞘。“追不上了。元婴献祭虽被他中途打断,但他燃烧了大半精血,修为至少跌落两个大境界,短期内无力再兴风作浪。今日覆灭天魔宗的目的已达成,穷寇莫追。”道剑第三剑的余威尚未在天魔山上空散尽,魔道其余宗门便如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血煞宗的动作最快。他们本就是六大魔宗中实力仅次于天魔宗的存在,当年又有一位元婴长老被沈望秋一剑斩落,这笔血仇一直记到今天。如今天魔宗覆灭在即,血煞宗宗主当即拍案而起,亲率数十名金丹以上长老,驾驭一艘通体赤红的血焰灵舟,从血煞宗总舵直奔天魔山而来。他们的口号冠冕堂皇——“天魔宗安插暗子刺杀正道弟子,手段卑劣,实乃魔道之耻,血煞宗愿助正道联军一臂之力,共讨此獠!”但血焰灵舟的航向却直指天魔宗北麓的灵石矿脉——那是天魔宗数百年积累下来最肥的一块肉。
玄冥宗紧随其后。他们与天魔宗之间本就龃龉不断,之前天魔宗势大时不得不俯首称臣,如今见天魔宗大势已去,当即撕下所有伪装。玄冥宗宗主亲自带队,数十名长老分乘三艘鬼雾灵舟,从天魔山西侧绕后,兵分两路——一路直扑天魔宗东麓的传送阵枢纽,另一路则直奔天魔宗总殿后方的藏经阁。他们的算盘打得极精:灵石矿脉抢不过血煞宗,但传送阵枢纽是战略要地,藏经阁里封存着天魔宗数百年来搜刮的功法秘典,这两样东西若能抢到手,比几座灵石矿脉更有价值。
万毒谷和合欢宗的联军来得稍慢一些。这两家实力在六大魔宗中垫底,单独行动怕被正道联军吃掉,索性临时结盟,凑了百来号人乘着一艘花花绿绿的灵舟从南面绕了过来。他们的目标倒是务实——天魔宗南麓的几处分舵虽然已被联军先锋攻占,但分舵库房里还存着不少灵石和丹药,正道联军主力正在总殿围剿残余魔修,后方的分舵防守相对空虚,正好趁乱捞点油水。
散修联盟的几支佣兵团也闻风而动。他们没有宗门做后盾,不敢跟血煞宗、玄冥宗这样的庞然大物正面争抢,只是像秃鹫一样在天魔山外围盘旋,等着大战结束之后在废墟里翻捡些值钱的残羹冷炙。
联军总帐中,天机阁的侦察营将各方动向实时标注在沙盘上,红蓝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天魔山周边。天机阁主用银棒逐一点过各处新出现的敌情标记,语气平静而急促:“血煞宗已至天魔山北麓,距灵石矿脉不足三十里。玄冥宗分兵两路,一路取传送阵枢纽,一路取藏经阁。万毒谷与合欢宗联军已进入南麓外围,正在接近已被我军攻占的几处分舵。散修佣兵团在更远处观望,暂时不足为虑。”凌云殿主眉头紧锁,双手抱胸,赤红战袍无风自动:“这群秃鹫!我们打生打死,他们倒好,趁火打劫!沈兄,要不要我带人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沈望秋端坐于沙盘前,面容沉稳如山。他微微摇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必。他们赌本座三剑已出,灵力耗尽,无力再管外围。既如此——就让他们亲眼看看,本座还能不能再出一剑。”他缓缓站起身,右手按在道剑剑柄上,转向天魔山主峰的方向,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座联军大营:“道剑虽出三剑,但并非不能再出。谁敢在此时趁火打劫,便是下一个天魔宗。”他话音落下,道剑剑鞘微启,一道凌厉无匹的白光从鞘中冲天而起,在天魔山上空化为一道横贯天际的白色光柱,光柱所过之处云层被一斩为二,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都在这一剑之威下剧烈震荡。这股剑意没有斩向任何具体的目标,只是悬在天魔山上空,如同一柄高悬于所有人头顶的审判之剑,警告着所有胆敢靠近的魑魅魍魉。血焰灵舟猛地悬停在北麓外围,不敢再前进半里。玄冥宗的鬼雾灵舟也停在了传送阵枢纽外,不敢越雷池一步。万毒谷和合欢宗的联军更是直接掉头,花花绿绿的灵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天魔山外围撤离。
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山丘上,一个身穿墨蓝色锦袍的年轻人懒洋洋地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手里摇着折扇,琥珀色的眼睛在月色下泛着淡淡金光。他身旁站着一个高瘦如竹竿的黑袍老者,兜帽遮面,只露出两团幽绿色的光点。晏无锋望着天魔山上空那道还在缓缓消散的白光,啧了一声:“张叔,清寒这师父,脾气还挺大。不过话说回来——天魔宗宗主逃了,血魔大阵的残余煞气还在山体里渗着,这群魔道宵小又闻着味凑过来了。乱局还没结束。你让暗桩继续盯着血煞宗的动向——他们不会因为沈望秋放一道剑意就真的收手。去把之前查内鬼时筛出的情报再过一遍,天魔宗宗主能在我修罗殿眼皮子底下安插暗子,这次绝不能让他活着逃出天魔山。”沈望秋站在天魔山主峰之巅,道剑悬于腰间,剑鞘微启,那道横贯天际的白色剑意尚未完全消散。他身后的联军阵列严阵以待,五色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面前则是魔道各方势力——血煞宗的血焰灵舟悬浮在北麓上空,玄冥宗的鬼雾灵舟盘踞在西侧传送阵枢纽外,万毒谷与合欢宗的联军虽然后撤了数十里,但仍在天魔山外围徘徊不去。散修联盟的几支佣兵团则像秃鹫一样在更远处盘旋,既不靠近也不离开,显然在等双方谈判的结果。
血煞宗宗主站在血焰灵舟的船头,赤红色的法袍在夜风中翻卷如旗。他面容粗犷,一头灰白长发披散在肩上,左眼处一道旧剑伤从眉骨一直划到颧骨——那是当年正魔大战时被太虚剑阁一位长老留下的。他看着沈望秋,语气强硬,但脚下的灵舟始终停在北麓外围不敢越雷池半步:“沈老头,你们正道联军不远万里来讨公道,天魔宗也灭了,公道也讨到了。但这天魔山的灵石矿脉、传送阵枢纽、藏经阁里的功法秘典——这些总不能全让你们正道独吞吧?我们魔道虽然平时不怎么团结,但天魔宗好歹也是六大魔宗之一,它的遗产,我们这些做邻居的,怎么着也该分一杯羹。你沈掌门吃肉,总得给我们留口汤吧?”
他身后,玄冥宗的鬼雾灵舟也往前飘了几丈,玄冥宗宗主的声音从鬼雾中传出来,阴恻恻地附和:“血煞宗主所言极是。正道联军此番远征,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在少数,天魔宗的遗产自然该由联军优先分配。但我等魔道宗门也不容易——天魔宗覆灭,这魔道势力版图就要重新划分,我们几家若不拿点东西回去,在各自宗门里也不好交代。沈掌门给个章程,大家各取所需,免伤和气。”
万毒谷和合欢宗的联军见两位大佬都开了口,胆子也壮了几分。万毒谷谷主乘着一只巨大的毒蝠飞到血煞宗灵舟旁,扯着嗓子喊道:“天魔宗南麓那几处分舵,正道联军不是已经拿下了吗?分舵库房里那些灵石丹药,联军看不上,我们这些小门小派捡点剩饭总行吧?”合欢宗宗主也娇声附和,说她们宗门最近日子也不好过,好歹让她带点东西回去。
沈望秋听完这几家魔宗宗主的发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偏头,目光从血煞宗宗主脸上缓缓扫过玄冥宗的鬼雾灵舟,再扫过万毒谷和合欢宗的联军,最后扫过远处那些还在观望的散修佣兵团。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借由天音阁的扩音阵法传遍了方圆数十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元婴后期的修为压进了在场所有修士的耳中。
“天魔宗覆灭,其遗产联军不会独吞。但——天魔宗宗主献祭元婴启动血魔大阵,中途虽被本座打断,仍以元婴逃遁。此人修为虽已跌落,但一身魔功犹存,若任其潜伏暗处恢复元气,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卷土重来。届时在座的诸位,谁也别想安生。所以,你们要肉吃,可以。天魔宗宗主,你们要一起追杀。本座只给你们一天时间答复。若是答应,北麓灵石矿脉三成归血煞宗,西麓传送阵枢纽由玄冥宗接管,南麓分舵库房由联军清点完毕后按比例分配给万毒谷与合欢宗。散修联盟若有兴趣参与追杀,战利品另算。若是不愿意——”他顿了顿,右手按在道剑剑柄上,“那这肉,你们就没资格吃了。只能分点汤——汤多汤少,由联军说了算。”血煞宗宗主站在血焰灵舟的船头,赤红法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听完沈望秋的条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头,与身旁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身后玄冥宗的鬼雾灵舟中,几位长老也在低声交谈,鬼雾翻涌间隐约能听到“元婴家底”“大半家产”“划算”之类的字眼。
“那老鬼逃跑的时候,肯定带了大半家产。”血煞宗宗主压低声音,对凑过来的玄冥宗宗主说道。他的左眼那道旧剑伤在血焰灵舟的火光下微微抽动,语气里带着一种老练猎手嗅到猎物气味时的兴奋,“沈望秋只说要人头,可没说其他的。一个元婴修士的家底,加上天魔宗数百年积累的大半财富——法宝、丹药、功法秘籍、灵石储备,这些东西追到了就归咱们,这买卖划算。”
玄冥宗宗主的身影从鬼雾中浮现出来,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浮起一丝阴恻恻的笑:“何止划算。天魔宗宗主在位时,光是总殿密室里的藏品就够我们两家吃上几十年。他逃得仓促,就算带走了最值钱的几件法宝,剩下的也绝不可能全部带走。沈望秋要的是公道,要的是他的命——我们出力追杀,既能在正道联军面前卖个好,还能光明正大地把天魔宗的家底收入囊中。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万毒谷谷主骑着那只巨大的毒蝠凑近了些,听到两人的对话,眼珠转了转,也插嘴道:“不过话说回来,那老鬼虽然境界跌落,毕竟曾经是元婴修士。兔子急了还咬人,他手里肯定还有几件压箱底的法宝。万一追杀的时候他想拉个垫背的同归于尽,我们这些小门小派的,可经不起他折腾。别到时候分赃没分到,倒把命搭进去。”
合欢宗宗主娇笑一声,素手轻摇团扇,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精明:“谷主多虑了。那老鬼走得越急,带走的家底就越厚,但他消耗也越大。尤其是那血魔大阵,据说把他大半精血都烧干了。境界跌落是肯定的,现在恐怕连金丹后期都未必有。我们几家联手,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当然,正面硬碰肯定不划算——我们得跟联军配合,他们正面压阵,咱们侧面围堵。那老鬼的家底再厚,也得有命花才行。”
血煞宗宗主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更远处那些还在观望的散修佣兵团。他冷笑一声,扬声说道:“散修联盟的各位,也别在远处蹲着了。追杀天魔宗余孽人人有责,你们出人出力,战利品自然也有你们一份。咱们几家联手,把那天魔宗老鬼的人头拿回来!”远处几艘佣兵团的灵舟上,几个领头模样的散修对视一眼,终于也缓缓驱舟靠近。一个虬髯大汉站在船头抱拳道:“血煞宗主既然开了金口,我们这些散修也愿出一份力。不过话先说好——那老鬼若是真的拼死拉人垫背,各位宗主可得顶在前面。”
血煞宗宗主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放心!天塌下来有本座顶着!事成之后,战利品按出力大小分配,本座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盟友。”他转过头,朝沈望秋的方向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洪亮:“沈掌门,血煞宗应了!那老鬼的人头,我们替联军取来!不过兵力部署还需协调,我们这就派人与联军参谋对接。”玄冥宗、万毒谷、合欢宗也纷纷表态愿意出兵追杀。片刻之前还在为分赃多少争吵不休的各方势力,转眼间便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临时追杀联盟。血煞宗的血焰灵舟、玄冥宗的鬼雾灵舟、万毒谷的毒蝠队、合欢宗的彩衣修士,以及散修联盟的佣兵团,在天魔山上空迅速集结,各色灵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斑斓而诡异的画面。联军方面,天机阁主派出了一支侦察小队为追杀联盟提供情报支持,正业寺也派出两名铜人罗汉随行以防不测。沈望秋站在主峰之巅,看着各方灵舟朝不同方向疾驰而去,手指在道剑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公道已经讨回,天魔宗已灭,至于天魔宗宗主的家底——就让这群魔道宵小去争吧。他们争得越狠,正道就越安全。苏铭站在联军阵列前列,仰头看着天魔山主峰上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白色剑意,又看了看正朝不同方向疾驰而去的魔道灵舟,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姜还是老的辣。他在心里默默给沈望秋竖了个大拇指。这一手借刀杀人使得漂亮——天魔宗宗主逃遁时带走了天魔宗大半家底,正好拿这些本就是魔道的东西当诱饵,让魔道各宗自己去争。联军既省了追杀的人力物力,又不用沾手那些烫手的魔道赃物,更妙的是让魔道各宗在追捕过程中互相消耗,一举三得。不愧是执掌太虚剑阁近百年的老江湖。
不过,他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身旁联军阵列中的各宗修士。凌云殿的剑修们正忙着清点战利品,正业寺的铜人罗汉在修复梵光屏障的损耗,天机阁的机关师们则在检修破城弩,各宗弟子脸上都带着胜利的喜悦,但也有一些人在低声交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不满。
“天魔宗明明是咱们打下来的,凭什么灵石矿脉要分三成给血煞宗?”“传送阵枢纽也是,那可是战略要地,交给玄冥宗,万一他们以后翻脸怎么办?”“南麓分舵库房里的灵石丹药虽然不多,但也是联军拿命换来的,就这么分给万毒谷和合欢宗?”
苏铭将这些议论尽收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这些不满情绪他完全能理解——换谁出最大力,到嘴的肉还要分出去,心里都不会舒服。他在游戏里打帮战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几个帮派联手推掉世界BOSS,最后分战利品时总有人觉得自家贡献最大分少了。但沈望秋的做法在战略上是对的,魔道各宗虽然暂时被道剑震慑住了,但如果联军真的独吞所有战利品,这些魔道宗门未必不会暗中联合起来给联军使绊子。与其让他们在暗处虎视眈眈,不如用一部分利益换取他们的合作,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略安全。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萧衍。萧衍抱着沉渊剑站在阵列前方,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如山的表情,但苏铭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两下,显然也听到了周围的议论。“萧师兄,你怎么看?”苏铭压低声音问道。萧衍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师父自有考量。灵石矿脉和传送阵枢纽,给他们一部分又何妨。只要天魔宗宗主伏诛,剩下的都不重要。”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苏铭脸上,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压回了那片深沉的平静里。苏铭却在那短暂的对视中读懂了萧衍没说出口的话——只要苏铭安全,只要天魔宗宗主这个威胁彻底消失,其他的战利品分多分少都不重要。苏铭移开目光,重新看向主峰上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剑意,轻轻点了一下头。“也是。公道讨回来了,剩下的都是细枝末节。走吧,去禀报师父,联军内部需要安抚——尤其是凌云殿,他们这次出力不少,殿主又是个直性子,若是不好好解释,怕是会有意见。”说完两人并肩朝主峰方向走去。凌云殿主的赤红战袍在夜风中翻卷如旗,他大踏步走到沈望秋面前,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毫不客气地开了口。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沈老鬼,你这什么意思?天魔宗是咱们正道联军打下来的——太虚剑阁的道剑破了护山大阵,我凌云殿的剑阵冲在最前面,天音阁的弟子在后方拼死救治伤员,天机阁的机关营把破城弩都打废了好几台,正业寺的铜人罗汉硬扛了好几波魔潮。这到嘴的肉,就这么吐出去给那群魔道宵小?你之前说只追杀天魔宗宗主就给他们分肉,这条件我听着就不对劲——咱们出力最多,凭什么战利品还要分给他们?天魔宗北麓的灵石矿脉,那可是一整条上品矿脉,够我们凌云殿用上几十年。传送阵枢纽更是战略要地,交给玄冥宗,万一他们以后翻脸,掐断传送阵,我们联军的后勤补给线就断了!还有南麓分舵库房,虽说是些灵石丹药,但那也是联军拿命换来的,就这么分给万毒谷和合欢宗?”他说到激动处,一掌拍在身旁的沙盘边缘,震得沙盘上的标记都跳了几下。
此言一出,联军阵列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声议论。天机阁主抚着花白胡须没有接话,只是用银棒在沙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琢磨凌云殿主的话。天音阁主素手按在琴弦上,也没有表态,只是微微蹙眉。正业寺的执法堂首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出言反对。显然各宗掌门虽然出于大局考虑同意了沈望秋的安排,但心里多少都有些舍不得这些到嘴的肥肉——只是碍于联军同盟的情面不便当众反驳,此刻凌云殿主把话挑明了,他们倒也乐得有人当这个出头鸟。
沈望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凌云殿主那双写满了不服气的眼睛,又扫了一眼在场其他几位掌门脸上隐隐的赞同之色,然后缓缓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借由扩音阵法传遍了整座联军营地。
“凌云殿主说得没错。此番远征,凌云殿的剑阵冲在最前面,太虚剑阁的道剑破开了护山大阵,天音阁、天机阁、正业寺各司其职,正道联军出力最多,理应拿最大的一份战利品。但天魔宗覆灭,魔道势力版图将重新划分。若正道联军独吞所有战利品,血煞宗、玄冥宗、万毒谷、合欢宗以及散修联盟,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正道联军今日能灭天魔宗,明日就能灭他们任何一家?恐惧会让他们联合起来。届时正道联军刚撤,他们便会趁虚而入,抢灵石矿脉、占传送阵枢纽、夺藏经阁功法——本座问在座诸位一句,到那时,联军是再打一仗,还是眼睁睁看着他们瓜分战果?”
凌云殿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分一部分战利品给魔道各宗,不是我们怕他们,是让他们的注意力从联军身上转移到天魔宗宗主身上。让魔道各宗去争天魔宗的家底,争到之后互相忌惮,便没有余力来威胁正道。此其一。其二,分出去的传送阵枢纽和南麓分舵,联军本就难以长期驻守。天魔山距太虚山何止万里,距凌云殿更远。联军主力不可能永远驻扎在这里。与其等联军撤走后被旁人抢占,不如现在就分给他们,让他们替联军守住这些据点。其三,”沈望秋微微抬高了声调,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所有修士,“正道联军此番远征,打的是讨公道的大旗。公道讨到了,天魔宗灭了,若联军反倒被几座灵石矿脉迷了眼,与魔道宵小在废墟上争抢残羹冷炙——传出去,天下人怎么看我正道?”凌云殿主双手抱胸,听完沈望秋那番话,眉头拧得像个铁疙瘩。他嘴里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但更多的是那种跟老朋友抬杠抬了几十年养出来的赖皮劲儿:“切,话说的漂亮谁不会?我凌云殿不在乎那些虚名。我要实惠。这灵石矿脉、传送阵枢纽,分给那群魔道崽子,我心里就是不痛快。或者这样——”他忽然眼珠一转,抬手指向站在沈望秋身后不远处的苏铭,“你把清寒那丫头让给我当弟子,那我分文不要,凌云殿那份全送给太虚剑阁。怎么样,沈老鬼,这个买卖划算吧?”
此言一出,联军阵列中顿时响起一片哄笑。苏铭站在沈望秋身后,正握着霜寒剑安静地当背景板,冷不防被凌云殿主这一指,差点没绷住脸上的冷淡表情。他在心里疯狂吐槽——什么鬼?怎么话题又拐到我身上了?分赃分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始卖徒弟了?你们这些掌门开会能不能正经一点!
然而还没等他从吐槽中回过神来,天音阁阁主也笑着开口了。这位素衣抚琴的女掌门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凌云殿主此言差矣。清寒那丫头身段样貌,若是来我天音阁,我定将她培养成下一代阁主。我天音阁医修音修兼修,比你们凌云殿整天只知道舞刀弄枪强多了。更何况白露那孩子跟清寒情同姐妹,两人在天音阁互相照应,岂不是更好?”她的目光落在苏铭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苏铭站在原地,面如冰霜,心如死灰。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这群掌门怎么一个个都跟白露一个德行!天音阁阁主夸他“身段样貌”的时候,那眼神跟白露在温泉池里用脚在水底下撩他时如出一辙。果然是师徒,一脉相承。
就在苏铭胃疼得怀疑人生的时候,联军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柳如烟从医疗营的方向一路小跑过来,白露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联军阵列时带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柳师妹,你怎么伤成这样?”“白师姐,你的法袍怎么破了?”苏铭听到动静,顾不上胃疼,快步迎了上去,看清两人模样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苏铭快步迎上去,看清两人模样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柳如烟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浅青色的衣裙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和灰黑色的魔气残渍。她的圆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头发也散了大半,那支冰蓝色雪花簪歪歪斜斜地挂在发髻上,随时都要掉下来。白露跟在她身后,平日里那身纤尘不染的天青色纱衣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袖口上还有被魔气腐蚀的焦痕,发髻也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她的团扇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取而代之的是手中那支碧绿玉笛,笛身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淡青色灵光。虽然形容狼狈,但她的眼睛依旧清亮,看到苏铭快步走来,嘴角浮起一丝疲惫而温柔的笑。
“医疗营收治了一批从南麓分舵撤下来的重伤员,有几个中了天魔宗的独门魔毒,我跟我娘教我的法子用银针封穴暂时稳住了毒性,但还需要几味稀有药材才能彻底解毒。”柳如烟看到苏铭迎上来,不等他开口问就连珠炮似的交代了情况,声音还带着忙碌了一整天没喝水的沙哑,但语气里满是救人的兴奋和成就感,“白师姐一直在帮我用续命笛音压制毒素扩散,她的灵力耗了大半,连站都快站不稳了。我们出来是想问联军库房有没有库存的解毒药材——师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探苏铭的额头,完全忘了自己左臂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苏铭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制止了她的动作,目光从她左臂的绷带扫到白露被魔气腐蚀的袖口,脸色很不好看。“药材的事我这就去问天机阁的后勤营。你们两个伤员,先坐下来把气儿喘匀了再说。白露,尤其是你——灵力耗了大半还到处跑,你是医修,不需要我来提醒你怎么照顾自己吧。”
他叫住旁边一名路过的联军后勤弟子,简短地交代了几句。那名弟子立刻点头,小跑着去天机阁后勤营查询库存。白露看着苏铭安排这一切,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温柔。沈望秋站在联军阵列前方,双手负于身后,深青色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摆动。他听着凌云殿主和天音阁主的调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等两位掌门都说完,他才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沉稳,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诸位莫要打趣了。清寒是我太虚剑阁的掌门亲传弟子,不是拿来交易的货物。天魔宗家大业大,数百年的积累不可能都放在明面上。他们在天魔山经营这么多年,肯定还有几处隐藏的宝库秘境,之前投降的那两位长老正好派上用场。把他们带上来,一问便知。”
他微微偏头,朝身后的白衡打了个手势。白衡会意,獬豸令牌在掌心翻转,转身大步朝俘虏营走去。片刻之后,天魔宗二长老和三长老被几名执法堂弟子押解上来。两人手上的禁灵锁还在泛着微弱的金光,法袍上沾满了地宫塌方时的灰尘,发髻散乱,面容疲惫,但眼神依旧冷静,没有丝毫俘虏的卑微与慌张。二长老站定之后,先是朝沈望秋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动作不卑不亢。他直起身后坦然说道:“沈掌门所料不差。天魔宗在此经营数百年,确实有几处隐藏的宝库秘境。这些宝库中存放的,是天魔宗历代宗主积攒的珍稀功法、地级以上法器、以及大量上品灵石。它们不属于总殿库房,也不在分舵名下,只有历代宗主和核心长老知晓具体位置与开启之法。老夫与三长老,恰好是核心长老中的两位。”他顿了顿,转头与三长老对视了一眼。三长老微微点头,二长老重新看向沈望秋,语气依旧是那种坦荡而沉稳的调子,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修士都竖起了耳朵。
“老夫可以将这几处隐藏宝库的位置与开启之法双手奉上。但在此之前,有一件事老夫必须问清楚——天魔宗覆灭,总殿守军与各分舵弟子大多已放下兵刃投降。这些弟子人数众多,其中绝大多数只是奉命行事,并未参与过针对正道宗门的重大罪行。敢问沈掌门,联军打算如何处置这些降宗弟子?若联军能保证不滥杀俘虏,不将他们当作奴隶贩卖或充作苦役,老夫便知无不言。否则——”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沈望秋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长老,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二长老那颗浑浊但坦荡的血瞳,扫到三长老低垂的头颅,再扫过远处那些被联军收押的降宗弟子——他们大多带伤,法器已被收缴,正挤在临时划出的俘虏营中,面色惶恐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借由扩音阵法传遍了整座联军营地。
“天魔宗降宗弟子,凡未参与过针对正道宗门重大罪行者,战后一律释放,遣散回原籍。若有愿弃魔从正者,可经各宗考核后收入外门,与其他弟子同等对待。若有曾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行者,按正道律法交由各宗执法堂审判,绝不姑息。天魔宗数百年积累之财富,联军取三成用于抚恤阵亡将士与此次远征军资消耗,剩余七成——用于安置降宗弟子返乡、重建被天魔宗荼毒之地、以及补偿因天魔宗而遭受无妄之灾的各方势力。太虚剑阁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联军阵列中一片寂静。凌云殿主双手抱胸,眉头还是拧着,但这次没有开口反驳——沈望秋说太虚剑阁分文不取,这份表率的分量他掂得出来。天音阁主素手轻抚琴弦,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敬重。天机阁主抚着花白胡须,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沈兄高义”。正业寺执法堂首座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梵光在他周身微微亮起。
二长老和三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动。他们原本以为沈望秋最多只是保证不滥杀俘虏,没想到这位元婴大修士当众宣布太虚剑阁分文不取,还要将七成财富用于安置降宗弟子和重建。这份气度,这份担当,让他们这两个在魔道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家伙,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正道。二长老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旧的玉简,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却格外清晰:“沈掌门一言九鼎,老夫信得过。这份玉简中记录了天魔宗六处隐藏宝库的具体位置、开启手印以及外围禁制破解之法。请沈掌门过目。”在沈望秋与两位天魔宗长老对话的同时,联军营地另一侧的医疗营中,苏铭正端着两碗刚熬好的药汤,穿过一排排躺满了伤员的担架,朝柳如烟和白露休息的帐篷走去。医疗营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和淡淡的血腥味,天音阁的音修弟子们往来穿梭,有的在给伤员换药,有的在吹奏安神曲安抚重伤员的痛苦。苏铭走进帐篷时,柳如烟正坐在一张简易的木榻上,背靠着卷起的行军毯,左臂的绷带已经重新换过,渗血的痕迹淡了不少。看到苏铭端着药进来,她眼睛一亮,正要开口说话,却被苏铭一个眼神制止了。
“喝药,”苏铭将一碗药汤递到她手里,语气简短而冷淡,但动作很轻,碗底托得很稳,生怕她单手接不稳洒出来,“你娘开的方子。补血养气,趁热喝。”柳如烟接过药碗,低头闻了闻,眉头皱成一团,抬头想撒娇说自己不想喝,但看到苏铭那双琥珀色的凤眼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好委屈巴巴地捏着鼻子一口一口地灌了下去。
苏铭又转向白露。白露坐在另一张木榻上,背靠着帐篷的支柱,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苏铭走近的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嘴角浮起那抹熟悉的浅笑,伸手接过药碗,柔声说了句多谢。苏铭在她身旁坐下,压低声音问灵力恢复了几成,白露轻轻摇了摇团扇——那团扇不知什么时候又找回来了——语气依旧是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但苏铭听得出她声音里还带着灵力透支后的虚弱。白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伤员太多续命笛音不能停,等这批重伤员的毒势稳定了再说不迟。苏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白露苍白的脸色和袖口上那片被魔气腐蚀的焦痕,沉默了一息,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淡金色的丹丸递过去。
“回灵丹,”他说,“我自己炼的,效果还行。”白露接过丹丸,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着苏铭,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温柔的笑意。“清寒,你什么时候学会炼丹了?”苏铭别过头,语气依旧是那种冷淡的调子,只回了两个字:“刚学。”白露将回灵丹送入口中,感受着药力在经脉中化开,看着苏铭的侧脸,没有再追问,只是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