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大口气，闭上眼睛硬下心，捏起那块焦黑发硬的东西塞进嘴里，牙关费劲咀嚼半天，才皱着眉艰难咽了下去。
说实话，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尝过如此折磨味蕾的味道。倒不至于像小说里夸张描写的那样一口昏厥、直接一命呜呼，但这块通体碳化的成品怎么看都隐患不小，焦糊部分难免产生有害物质，真要是长期吃这种东西，搞不好日积月累真要吃出毛病，得癌症都有可能。
“呕~怎么这么难吃啊！好苦！”
“呜哇 —— 也太难吃了，苦得舌根发麻！”
等我和柳欣勉强咽完做出反应，一旁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林洛溪也跟着掰了一小块送进嘴里，下一秒整张脸皱成一团，发苦的味道直冲脑门，结果可想而知，直接难吃到哭。
看见她这副狼狈模样，我心底那点惨遭荼毒的憋屈总算稍稍平衡了几分。
柳欣随手拿过刚才调配面糊剩下的半盒牛奶递过去去。
“最好不要咀嚼，直接配合牛奶囫囵吞下去，还有尽量不要碰到舌头，以免尝到味道，这东西腐蚀性堪比浓硫酸。”
我以过来人的身份，给林洛溪传授起应付黑暗料理的独家诀窍。
浪费十分可耻。
就这样，我们三个人就着牛奶，再翻出我冰箱里囤的各式饮料，硬生生分着把一整块 “炭黑蛋糕” 勉强消灭干净。吃完我抓起一大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猛灌大半瓶，喉咙里浓重的苦味才稍稍压下去，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总算活过来了。。
“好了林洛溪，蛋糕折腾到这里就算收尾吧，天色也不早，你们两位差不多该准备回去了。”
瞥见林洛溪眼底还跃跃欲试、想要从头再来的劲头，我连忙抢先开口阻拦。
开玩笑，命只有一条，再被她这么折腾下去，今天我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哎？这也太早了吧，现在才七点出头，明明还有大把空余时间可以练习。虽然第一次彻底失败了，但我们不该复盘问题，想想怎么改进重来吗？”
“我的最终结论：林洛溪，你这辈子最好远离厨房，不要再下厨碰任何食材。。”
“谁做事情没有第一次失手的时候？江华你怎么能单凭一次失败，就全盘否定我啊？”
“江华你这么直白打击女孩子的积极性，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柳欣开口轻声指正我的直白，顿了顿补充：“那是最后无可奈何之后的解决方案。”
“怎么连柳欣都这么说啊！”
林洛溪先是一愣，脸上掠过一抹错愕，紧跟着神采一点点黯淡下去，肩膀无力垂落，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明白了，看来我本来就不是做这个的料…… 难道厨艺这种东西真的全靠天赋吗，我偏偏一点这方面的天分都没有。”
望着她垂头丧气的落寞模样，我和柳欣对视一眼，心底不约而同涌上几分不忍。
柳欣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知道了，既然你这么不甘心，那就试着再从头尝试一次好了。”
“可是……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对？”
“只能沉下心一点点努力练习。”
呃……这算哪门子的解决方法啊！继续努力无疑是当下最愚蠢的解决方法，说定在问题解决钱，我们就被迫进入ICU了。
不过换句话说，眼下努力也是唯一的途径+事情已经发展到万策尽的地步了，说白了就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个人还是认为既然看不到希望，还不如乘早放弃好，对大家的生命安全都好。
要是努力了半天最后，还是失败了，那到时候除了身体上的损伤，心灵上也会受到相当大的伤害。
“当然，不是毫无目的的盲目的努力。”
看着眼神闪亮的林洛溪，柳欣连忙开口说道：“柳欣，你刚刚说自己没有天赋是吧？”
“咦？啊，是的。”
“好，既然如此，抛开你脑子里天马行空自作主张的想法，一步不差、按部就班，完完整整复刻我的每一个步骤，能做到吗？失败本身并不可怕，真正要命的是眼高手低，总高估自己的判断。”
柳欣的话语算不上委婉，带着一针见血的严苛。林洛溪听完先是怔怔愣了片刻，随即老老实实低下头轻轻点头。
“对不起，我知道了。“”
她认认真真低头致歉，目光直直坦然看向柳欣。这般坦率的反应反倒让柳欣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一般人被当众点出问题、直白训斥，或多或少都会恼羞成怒闹别扭。
柳欣下意识错开视线，伸手轻轻拢了拢耳边散落的发丝，明显在脑子里仓促斟酌措辞，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吧好吧。”我开口打破他们的沉默：“那么久从头开始吧，林洛溪，你也不要搞些花里胡哨的。”
柳欣轻叹了一声，点头说：“好，那我再示范一次。”
她利落站起身，有条不紊重新整理备好全部原材料，挽起袖口开始操作。磕蛋、搅拌蛋液、精准称量面粉，一点点搅拌至粉质完全融化、碗内顺滑无结块，再依次加入细砂糖、淡奶油调配拌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利落，和方才手忙脚乱频频翻车的林洛溪简直是云泥之别。
不多时面糊调制完毕，倒入模具整理平整，送入提前预热妥当的烤箱静静烘烤。没过多久，清甜温润的蛋糕香气缓缓漫满整个客厅，驱散了方才残留的焦糊异味。前期步骤规划周全、配比精准，结局自然顺理成章。
待到出炉脱模，蓬松金黄的蛋糕胚品相诱人，看着就松软适口。
柳欣切好分装摆上餐盘，递到我和林洛溪面前。
这才称得上是正经蛋糕该有的样子嘛。
我迫不及待拿起一小块咬入口中。
“也太好吃了！”
发自内心感慨出声，忍不住接连又吃了第二块，口感绵密甜度恰到好处。一想到往后未必常有这样吃到女生亲手做点心的机会，鬼使神差又拿起第三块，至于林洛溪之前那团黑色毒药，自然不在好吃点心的范畴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