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欣贴近耳畔的轻声追问，像一缕微凉的风顺着脊背吹落，让我后背瞬间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整个人彻底陷入摇摆不定的状态。
“没、没没没、没什么、特特别的。”
“是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
我结巴得离谱，卡顿反复的语气，活像被胡乱搓动的碟片，就算是柳欣也被我这过激的反应惊得微微一怔，眼底浮起明显的诧异。
“当、当当当然啦！”
柳欣静静打量了我两秒，似乎判断出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又或是刻意给我留了台阶，没有继续深究。
“好吧，比起那种事情，接下来的行程是什么安排？”
“啊？接下来的行程？孙昊没有告诉你吗？说起来，我也没问过他。”
“……”柳欣有些无语的白了我一眼，“什么嘛，你竟然也不知道。”
“毕竟归根结底，这次活动的发起人是他啊。”
“哎……好吧。”
不知道是判断再讲下去也没有意义，还是觉得再讲下去就不自然了，柳欣只说了这句话就往孙昊身边走过去。
下一秒，轻快的谈笑声再度响起。
柳欣和孙昊并肩站在一起，笑着闲聊打闹。
呃，不对不对。
我连忙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心底怪异的观感。
为什么我现在看他们两个人，会自动自带暧昧的桃色滤镜？都怪林洛溪和我说了那些奇怪的话。
柳欣这人最开始的时候虽然是冷帅冷帅的，感觉脾气不太好的样子，接触一段时间后就会发现她还是挺热心的，然后在了解一段时间就会发现她其实也挺好相处的。
这一点，是我结合自己和苏秋狄的经验而得出的。
因此柳欣和孙昊的相处模式也没有一点问题，恰到好处，甚至还不如她和苏秋狄相处时候来的熟络。
果然，林洛溪那种随口的八卦流言，根本没必要放在心上。
我在原地兀自发呆、自我疏导，身旁的三人早已熟络地聊作一团，气氛热烈。
那种被人群悄悄落下、独自置身角落的疏离感再度袭来。
恍惚间，几天前和柳欣共进晚餐时，她随口说过的话，悄然浮现在脑海。
……
“程言，看来你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呃……”
彼时柳然坐在我对面，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
我一时语塞，彻底无言以对。
见我这副窘迫模样，柳然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第一次见面时，你那么夸夸其谈，我还以为你很熟练呢。”
“……那叫什么夸夸其谈啊……”
我尴尬的挠了挠脸颊，当时的我只是穿着“程言”的马甲，为了尽快的替他搅黄他们的联姻而已，因此当时说的话完全可以说是为了放飞自我。
“其实也不用为此困扰，凡事都有第一次……不过，集体行动如果一味随波逐流，只会让自己变得被动，永远无法掌握节奏。”
“……呃，也就是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你想想，所谓的集体行动，总要有人决定去向、用餐、归程这些会影响所有人的选择？”
“确实是。”
集体行动可不比一个人，不能随心所欲；也不同于两人约会，容易商量的得出结论，彼此迁就。
所谓众口难调说的就是集体行动的难点。
“这代表的，就是所有人都会随著其中一个人提出来的提案行动，这种情形会必然地成为必要的状态。哪怕有人原本有心仪的去处，最终也会顺着率先提出的方案行动。这就是集体活动的规则。”
“确实是。”
这肯定会有一个人率先开口的。
“而这提案自己不想要去，但是又不得不一起行动，那样就会变的非常尴尬，因此，集体行动有时候自己需要恰到好处的提出有利益自己的意见……自己主动当‘最先开口的人’，对大家做出要去哪里、要吃什么东西之类的提案，并且让剩下的人接受……这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不愧是豪门大小姐，懂的真多。不明明她此前还在为普通的群聊人际关系烦恼，可在集体统筹、把握话语权这件事上，却有着这般独到深刻的见解。
果然，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与不擅长的领域。
“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我像课堂上认真听讲的学生，举手发问。
“好，程言同学，请说。”
柳然顺势玩起了角色扮演，指尖虚虚一点，犹如充满魅力的女教师般看著我。
虽然是我起的头啦，不过总觉得她莫名地适合教师的举止，所这让我差点害羞起来。
“呃……如果起头提出意见的，要是大家都不喜欢，那不会很尴尬，还不如随波逐流来的轻松……”
结果我话还未说完，就被柳然打断了。
“程言同学，你这话我不苟同，将来你可是要负责管理我们柳家和你们程家的产业，因此无论何时何地必须拥有主动担当的能力，掌握话语权，我觉得这一点是非常必要的，即便只是单纯的集体活动也应该如此……你这样以后可管不住手底下的人。”
哎，差点忘了这一茬，我现在可是“程言”，怎么能用我自己的眼光看问题。
“我明白了，是我考虑得太过浅显，小瞧了集体活动的意义……可掌握话语权，未必一定要做第一个开口的人吧？事后补充建议、敲定最终决策，同样是掌权者的手段。主动率先提案，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和作用？”
“这个问题问得好，程言同学，这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点。”
柳然在脸颊旁轻轻竖起两根纤细的手指，继续维持着温柔的教师口吻。
她的音色温柔缱绻，又带着一丝独特的磁性，莫名勾人耳畔，让我不自觉全心专注地聆听。
“哪两点？”
“第一，提前占位，抢占主导权。说直白点，就是操纵所有人行动。”
“呃……”
这话说的还真是资本啊。
“能让所有人遵从你的提案、落实你的安排，这本身就是对集体行动的绝对掌控。”
“这还真是……”
有够直白的。
看着柳然露出了别有含义的笑容，我心中摇头苦笑。
“也就是说……”柳然微微俯身，纤细温热的指尖轻轻落在我的胸口，“能在集体中让所有人接纳并执行你的想法，就是日复一日锻炼话语权、稳固掌控力的过程。”
突如其来的亲密触碰完全超出我的预料，心底瞬间掀起一阵慌乱，我连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将来执掌两家企业做准备吗？”
“没错！”
柳然的手指离开我的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