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登睁开眼的时候,眼睛几乎被窗外的强光闪得睁不开。
哪怕是闭着眼睛,他都能感觉到那橙黄色的阳光透过自己的眼皮、留存在自己的眼球中。
为此,他试图朝左边翻身起床。
可是还未蠕动这具依旧被睡眠绑架的身体,就先感受到一阵来自腹部和胸脯的重压。
在艾森伯格家地下室的悲惨经历让他立刻产生了应激反应,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可定睛一瞧,却发现是一双腿横着架在自己的身上。
又往右边,搜寻这双腿的主人——海伦汀的睡姿,才发现她是横着睡的,闭着眼,张着嘴,身上的睡衣已经凌乱得春光乍现。
嘴巴里头含着头发,睡衣的吊带已经松垮地滑向一侧,而胸前的两坨脂肪轻松惬意地滑向两侧。
兰登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了。
哦,海伦汀啊,我还以为奥莉薇娅呢。
兰登一把抓住她的腿,往边上一甩,然后先坐,再站,最后在床边伸了个懒腰。
神清气爽——这大概是这半年以来睡过最安稳、最轻松、也最舒服的一个觉了。
兰登一边扭动着身体做舒展运动,一边抬起头看向挂在墙壁上的时钟,下午的两点——还有一个小时就是集合时间了。
见状,他立刻摇醒被被褥裹住的海伦汀,几乎是半推半就地抓着她起床洗漱、更衣打扮。
刷牙、洗脸,然后抠抠眼屎,穿衣、化妆,顺便盘起长发。
兰登几年前给莉亚娜做过,被她笑了好一阵,花了半个月时间跟着絮语镇的歌女学习,最后才算满意。
所以区区海伦汀,还不像莉亚娜那般难缠。
收拾完毕,兰登把半梦半醒,喃喃自语着什么“胸口不舒服”、“屁股很痒”之类不着边际的话的海伦汀丢在床上,又收拾了手提箱,往里头塞了几套换洗衣物。
收拾完备之后才背着海伦汀跳下二楼,直奔自己的宿舍拿行李。
等到全部完成,他背着海伦汀赶到格里芬学院的喷泉广场的时候,正正好三点。
而就在兰登即将带着睡眼惺忪的海伦汀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她忽然两腿一蹬,从兰登的背上跳下来。
“让淑女这么邋邋遢遢的示众,你还有没有点绅士礼仪啊?”
海伦汀像是忽然完成了开机准备一样,三两步走回拐角的树荫之下,开始对着走廊上的窗户整理自己的衣着打扮——
上半身是长袖的衬衫,下半身是修身的长裤,鞋子是她所有鞋子里面最低跟的一双。
与其说是兰登的衣品堪忧,不如说是为难了一个在情感方面主动不起来的少年。
所以海伦汀并没有对兰登说些什么。
只是忽然,她从镜子中的自己身上窥见了什么,然后猛地一抬头:
“莉亚娜是不是挺清纯风的?”
“?算、算是吧?”
几年前离开的时候,莉亚娜的确是清纯可人的少女,现在的话……是不是人都还有待商榷。
“哼嗯~”
她忽然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解开了盘发,把衬衫的下摆从裤子里拽出来,然后将衣角在呼之欲出的胸脯下打了个结。
她最后在里面那件打底衫上面画了个卢恩,打底衫立刻被裁短了一截,变成露脐装。
卢恩魔法还是太好用了。
她那令人费解的紧实小腹一览无遗,竖向的肚脐以及不知为何出现的马甲线实在让兰登想伸手触碰,不问别的,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怎么练的。
一个天天睡大觉、喝酒、还爱吃甜食不运动的人,到底是怎么拥有这样的身材的?
难道说也是卢恩魔法的功劳?
用在这上面吗……
海伦汀对着窗户,叼着发圈,十分利索地将高马尾扎好,然后才转身面向兰登。
“走吧,带你的‘清纯’老师去集合吧?”
“……”
兰登只能无言地看着她,提起行李箱跟着大步流星的海伦汀,结果她只是在他一个人面前会变得懒散吗?
那到底是我的错还是她的错?兰登百思不得其解。
“带队老师居然迟到了?”
兰登跟着海伦汀,小跑着赶到队伍当中的时候,耳畔就传来几声议论。
回过头一看,基本上都是些一二年级的格里芬新生选择参与这次的重建工作。
四五年级的毕业生要么是在第一次的重建队中去过了,要么是直接奔赴社会找工作或者实习了,兰登这个三年级的反而像是例外。
帝都派往西环城邦的重建队,到今天这一批已经是第五支队伍了,前几批的队伍分别完成了救灾、救援等工作,所以第五批会相对轻松一些。
前几批队伍都有格里芬学院的身影,所以自然也会有相应的报告传回校内,兰登抽空看了看,发现死亡人数和失踪人数是完全对不上的。
所以他打算实地探访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欸欸!别瞎说!那是卢恩魔法的海伦汀女士,整个格里芬只有她一个人有资格教授卢恩魔法!别人想学都得看她的脸色!”
“卢恩?!”
“对咯!卢恩!什么都能做得到的卢恩!”
并非——兰登在心中嘀咕道。
他站在队伍的最后,看着海伦汀煞有介事地成为发表出发前演讲的那个人。
总之,等到所有人集合,听完海伦汀那略显蹩脚的发言之后,大家都上马车,前往位于帝都市郊、由军方监管和保护的传送阵阵列。
和兰登同一辆马车的几人都是一年级的新生,大概是来刷评定分数的——格里芬学院对于在校内外做出巨大成绩、优秀表现的学生会有加分,甚至还会安排就业等事宜。
总之,很现实的奖励制度。
“你们想去那里做什么?为什么报名重建队?”
有个话很多的人开口了,他不断打量着马车车厢里面的每一个人,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可以打发时间的对象。
陆续有人回答他的一时兴起,兰登懒得去搭理,只有某个人半开玩笑似的回答令他印象深刻:
“不知道啊,听说加学分我就来了。”
多么质朴,也多么单纯。
“那你呢?”
话题的矛头最后指向了兰登。
兰登不知道如何作答,近乡情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真实得过分,一股无以名状的担忧和恐惧慢慢填满了他的心底,思来想去,他只能说上一句:
“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