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作得这么快？”
海伦汀双手向后支撑硬质的床铺，肩头轻耸，神色轻盈。
“我还以为你会开始抱怨什么‘莉亚娜怎么会变成这样’、‘莉亚娜是不是不喜欢我’之类的胡话呢！”
“那些没用。”
兰登脱下衣服，伸出窗外甩了甩，将身上沾染到的土灰都清除掉，然后才敢放在屋内。
“如果说那些话可以帮到莉亚娜的话，我是不介意每时每分每秒都在你耳边嘀咕的——就是你可能受不了。”
“确实。”
海伦汀笑了笑，脸上挂着捉摸不透的笑容。
她像是在看着兰登，却又不像是在看着他。
想来刚才和莉亚娜的一举一动应该都在这个女人的监视之下，她多半在以一种“人类观察”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芸芸众生。
“不过我一件事情搞不太懂欸。”
看着从窗边走到床边，最后在床尾翻出背包里面的睡袋的兰登，海伦汀顺势倒在床上，对他发问道。
老旧的床铺发出吱呀响声，像是在抗议海伦汀女士的粗鲁行为，可她视若无睹，继续盯着拿出睡袋，准备就这么过夜的少年。
“你说。”
兰登没理由不对她的疑问进行解答，一是因为她是最有可能帮得上莉亚娜和絮语镇的人，二是因为“海伦汀总会有办法”。
她虽然表现得无所事事、无动于衷，但骨子里还是心地善良的。
虽然不知道在她隐世学习卢恩符文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让她的社会性和伦理道德都遭到抹除，但是至少现在的海伦汀，还保有着对人类的好奇。
“你们刚才看起来为什么那么膈应？与其说是不熟，不如说是矫揉造作？总之很奇怪欸！”
“一般来说，久别重逢不应该喜极而泣？而且按你的描述来看，你和莉亚娜的关系也不差吧？就差临门一脚的青梅竹马，怎么看起来那么怪？”
海伦汀在窗边看得捉急，为什么不抱上去？为什么不像帝都流行的那些描写男女之情的文章那样说点情话？
为什么要沉默，为什么在犹豫？为什么最后又那样分开？
她的疑问很多，希望作为当事人的兰登可以代为解答。
“因为怕有负担。”
如果直接找个“我不知道”的理由搪塞过去，一定会很简单吧，毕竟海伦汀虽然好奇，但也不至于一直追问，所以她会知难而退的。
但是兰登就像是在她面前藏不住事情一般——
他有些时候还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她下药或者是催眠了，从在格里芬的时候开始，就总是把想说的，不该说的都一股脑说了出去。
海伦汀皱了皱眉，心说的确是催眠了。
在兰登看不见的一侧，她的手指不断在自己的大腿上书写卢恩符文，那是让自己在别人看来更和善、更舒心的符文，来自魔法和卢恩的结合之下的全新产物。
加上之前在兰登身上试验过的“放大内心所想”“真情流露”“听话”“冲师逆徒”等魔法，现在的兰登更像是自己的宠物。
魔法，很神奇吧！
当然她不会真的把兰登当成宠物，而是更加特殊的存在——
加了那么多的buff，你为什么还会对奥莉薇娅释放善意，又为什么心底里还惦记着莉亚娜？
不应该啊……
只不过兰登并不知道就是了。
“负担？”
海伦汀很好奇。
“只要她开口，不管是摘星星还是摘月亮我应该都会去做的，她也很清楚。”
“所以你知道她的这种想法，所以才不打算直截了当地提出要帮忙？”
“她也知道我的这个想法，所以也不会让我做出为难的事情来，我们彼此都清楚对方在想什么，所以干脆不说。”
兰登整理好了睡袋，丢在海伦汀的床边。
因为她是横躺在床上的，所以兰登睡下的地方不可避免地会碰着她的腿。
为此，兰登伸出手将她的身子摆正，抓着小腿往上甩动，但是没成功——像是不为风雨所动的不倒翁一般，她又将双腿挡在兰登的面前。
没办法，只能将就睡着——
海伦汀的脚丫轻轻落在兰登的胸脯，毫不避讳地踩踏上去。
兰登瞄了一眼，看见她蠕动了两下脚趾头，像是在给兰登挠痒痒——
会不会有味道？兰登只有这一个想法。
“干嘛，我用魔法洗过了。”
看不见兰登的脸，但也差不多能够理解兰登的想法，海伦汀抱怨了一句，抬起脚就想往他脸上踩，但是却被兰登一把抓住。
手指的老茧、宽厚粗糙的手掌弄得她脚底发痒，但是那股温暖的体温却传达过来，让冰凉的脚丫子舒服少许。
“不过你们还真是太复杂了，直接打直球不行吗？”
海伦汀圈画符文的手终于停下，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她生怕兰登给自己的脚丫子挑刺，所以又加上了一个增加香味的魔法。
兰登松开手，任由这双小脚踩在自己的胸口。
“莉亚娜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以前的她是镇长女儿，是读书人，是我的憧憬……现在却是身体残疾、精神萎靡，她不会主动求援的。”
“那你呢？”
“我在她风光正盛的时候离开，在她最痛苦的时候缺席，现在尘埃落定，我回来可怜她？”
兰登自嘲一般回答道。
他并不觉得莉亚娜会有这种想法，但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希望被莉亚娜当作伪善者。
可能她写过很多的信了，可能她也希望兰登回去，但偏偏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兰登才回来——
“你们的想法我听懂了，但是无法理解。”
海伦汀避世修炼太久，出山时已过去一个世纪，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连带人类的伦理价值观念都有些不一样。
当然，她更觉得是自己在那远超百年的轮回重复当中坏掉了。
“总之，到底有没有能够帮到莉亚娜……还有絮语镇的办法？”
稍加思索之后，兰登还是把絮语镇加上了。
“当然，为什么没有呢？”
海伦汀轻笑一声。
“不过这就得你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不要忘记你是为了什么才离开这里，只身前往帝都求学的。”
“第二，你得保证莉亚娜不会阻碍我们的计划，否则的话我会把你踢出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