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登怎么想都无法将莉亚娜和杀人这件事情联系起来。
莉亚娜打小就很温柔、很阳光，虽然意外地有严格的一面，但训斥人的时候更像是在撒娇。
所以兰登觉得死者说不定是个异教徒，或者是穷凶极恶之徒。
但是老亨特却沉默不语。
他默认了对方是普通人的事实。
兰登不是偏激的人，不会因为别人诋毁莉亚娜而恼羞成怒，也不至于因为老亨特的一句话就盲从，因为他有自己的判断。
“嗯，谢谢您。”
他起身，留下一块本来应该作为自己今早的口粮的小肉干——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从海伦汀的嘴巴里保下来的呢！
对于现在的兰登而言，在海伦汀答应帮忙的现在，虽然不必对食物过分怜惜，但还是需要保留一些以防不时之需的。
离开书房，先是前往中庭，在原本喷泉位置观察了一下，发现喷泉已经被改造成水井了，和修道院后面生活区的那口水井一起构成了人们的饮用水来源。
兰登打了一桶上来，发现味道很奇怪，还有些许油腻——
“是血和魔法哦！”
海伦汀的声音从兰登的身后冒了出来，着实把兰登吓了一跳。
紧接着她抬起兰登的手臂，从腋下钻了过来。
挺翘的臀部从兰登的大腿一直磨蹭到身前，然后略微弯着腰，打量着水井里头的水。
“有人下毒了？”
水中含有微量的魔力，兰登对魔力这种东西一直比较迟钝，并不像海伦汀和奥莉薇娅那样敏感，所以很难直观地感受到。
因此他选择发问。
“那才不可能嘞！要在水中注入极少量的魔力，还是蕴含黑魔法的毒药，对那群乌合之众来说太难了。”
海伦汀抬起头，脑袋正巧挨着兰登的胸口。
她顺势转身，背靠在水井边缘，一个不小心把刚才打上来的水撞下去了。
“我更倾向于这些魔力都是尸体上自带的。”
海伦汀背靠着水井边缘，手指在兰登的胸口轻轻摩挲，随手画了一个卢恩符文。
兰登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尸体？”
“对，昨天我们在镇上——那片废墟也有相同的魔力残留。”
“那不是因为异教徒挖了个地下空洞吗？”
兰登昨天登记的小册子上就写了地下空洞是由魔法挖掘形成的，所以地表、地底才会有微量的魔力残留。
不过海伦汀睡了一天，她觉得昨天的判断有些错误。
因为魔力残留实在是太少了。
而且过了六个月，这期间下过雨，地面还有塌陷，如果魔法的作用对象是地面，那就不可能只有那么点。
所以海伦汀今早有了个新的想法。
这口水井漂浮着的血的痕迹，给了她一点不一样的猜想。
“不是哦，我的猜测是异教徒们正在地底的某处进行某种人体实验吧？或者说他们制造地下空洞、地震应该是为了收集尸体？”
海伦汀没学过黑魔法，也不屑于学习这玩意儿，所以了解不多。
兴许得去问问南部的那群军人，说不定还能得到合适的回答。
“尸体上残留着的痕迹渗透到了泥地里面，由下而上——”
“我明天就去看看上游有没有异常。”
“很好！”
海伦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因为兰登终于有了点干劲。
说实话，昨天晚上她一直担心兰登会不会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才发现他一晚上都在地上写笔记。
内容是什么她不知道，总之后半夜她也睡着了，也就无暇顾及。
在帝都一心求学的男人被爱慕者囚禁、束缚甚至有了性命之忧，想要回到家乡却发现家乡遭遇了灾难，就连一直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都变成了那副模样——
还以为他会就此沉沦，甚至自暴自弃。
现在看来，他稍微振作了些许。
“不过嘛，目前 还是以重建为第一优先吧？我觉得……”
海伦汀开始绕着水井转圈，手指轻轻地滑过光滑的大理石，从兰登的面前，走到兰登的对面——
“啊，你的小青梅来了……我先溜了。”
海伦汀再度抬眸的瞬间，便瞅见兰登身后墙壁边缘的那个少女。
她的眼神十分复杂，既有一种动物般的恐惧和怯懦，又有一种猎手般的凶恶和嫉妒——
像极了奥莉薇娅。
海伦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她的身上看见奥莉薇娅，但是她清楚，现在必须是自己开溜的时候了。
毕竟奥莉薇娅可是为了兰登都敢反抗自己这个师父的人。
眼前这个莉亚娜虽然看起来像是无害的家畜，但指不定哪天就会反咬自己一口。
这是不谙世事的海伦汀从她那个公爵千金的好徒儿身上学到的经验教训——永远不要低估人类的秉性。
兰登被海伦汀话说一半给弄懵了，回过头一瞧，墙角边缘冒出来半个轮椅的轮廓，被过长的修道袍遮盖住的小脚丫就在踏板上。
再回头，海伦汀已经溜走了，所以兰登只好转身走向墙角的方向。
“莉亚娜？”
“啊！”
墙角的轮椅瑟缩了一下，开始左右摇晃，想要逃离，却发现兰登的脚已经踩在轮毂上了。
眼见无法逃离，少女立刻眯着眼睛道歉，声音的颤抖和尖锐令兰登不由得皱了皱眉——
“唔……呃……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少女的脸颊微红，说完这句话之后并未立刻听见兰登的回应，所以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窥视，发现兰登依旧在眼前，又快速闭上。
她这样子倒是和小时候差不了多少，只是发育了，看起来可爱多了。
“早上好，昨天晚上有做个好梦吗？”
兰登笑着挥挥手，他已经决定了要待莉亚娜如旧，所以这个时候并不打算追问她身上发生的事情。
莉亚娜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兰登会这么问候她，所以呆滞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嘟囔道：
“不、不好……”
“是不是因为我？”
“是……”
“其实我也一晚没睡，光顾着想你了。”
“真的？”
她忽然喜出望外，抬起头，眨了眨澄澈的大眼睛。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兰登来到少女的身后，推着轮椅从墙角离开，开始沿着中庭慢慢散步。
“那你还说会一直给我写信？为什么不写了？”
因为看不见她的脸，所以兰登不好去猜测现在的莉亚娜的表情，但是关于写信的事情，兰登却有些不好辩驳。
一是因为在自己被囚禁的那段时间的确没法写信，二是因为断联一个月之后，絮语镇就遭遇了地震，所以没能写信也是正常的。
可是在那之前呢？
兰登的确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给莉亚娜写信。
“我写了好多好多的信……”
轮椅慢慢往前走，她的声音也慢慢往外传。
“可是你没回复过，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所以才不想搭理我……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