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斗仪式,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伽列尔万万没想到里昂会提出这个条件。
如果说决斗仪式尚有章程可循,赌注限定在一个相对合理的范畴,双方点到为止,不伤性命。
死斗仪式便是另一回事了。
它是以性命为赌注的决斗,只有一方认输或者彻底倒下才算终结,胜者有权处置败者的一切——性命、财产、眷属,乃至灵魂。
有的时候,两位高阶恶魔的死斗仪式甚至会引来那位神明的垂目,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对这份以生死为契的意志的审视。
“再说,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我?”
“我只是梭哈搏一条生路,而你不论输赢,都不会亏本。”里昂偏了偏头,视线越过伽列尔,落在他身后的劳伦斯身上,“退一步说,就算真有一丝机会能赢,我也杀不了你。”
尽管里昂已经表现出十足的诚意,但伽列尔还是将信将疑,“我要提醒你一句,死斗仪式有严格的审批流程,擅自进行死斗仪式是不合规矩的。”
“你迫害的魅魔行为也不合规矩不是吗?”里昂说,“即使我们擅自进行死斗仪式不合规矩,只要我们一起向至高无上的撒旦大人宣誓,至少最后的结果很有说服力,谁也翻不了案。”
伽列尔沉默了片刻,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被低估的藏品。
“有意思,你这张嘴,不去魔都当个说客真是可惜了。”伽列尔把玩耳环的手指停了下来,“劳伦斯,你都听见了,这小鬼要跟我赌命。你说,我要是不接,会不会面子上说不过去?”
劳伦斯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少爷,死斗仪式非同小可,就算对方只是个孩子,一旦向撒旦大人立下誓约,万一……”
“你觉得我会输?”
“不会。”
劳伦斯垂首,不再多言。
伽列尔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里昂,竖起一根手指。
“好,我接受你的条件,不过有一点你得想清楚,死斗仪式一旦开始,你只有死战不退这一条路,否则先前的谈判条件全部作废。”
“可以。”
里昂没有任何犹豫,平静地点头,经过一番拉扯后,一切都沿着预想的方向在走。
“很好,放开他。”
手下松开了里昂身上的束缚。
伽列尔盯着那双红色的眼眸看了两秒,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像是在宣布一场派对的开幕。
“既然是一场不合规的死斗,也找不到裁判。劳伦斯,由你来代劳,算是个见证人。”他顿了顿,“清场,无关人员带离场地。”
手下们拖着被捆的罗丝、伊芙和伊薇向远处撤去。罗丝挣扎着回头,那双红瞳死死盯着驻留在原地的儿子,尽管没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但是直觉几乎把所有答案都告诉她了。
“里昂!你要做什么?!”
“里昂!”
里昂没有回应母亲和姐姐们的呼喊,默默地背对着她们。
索德也被人从坑底拖了出来,短剑还钉在他身上,每拖一寸都在地面上留下一寸暗红色的血迹。
那双竖瞳始终没有从儿子身上离开过,可他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话语,没有任何叮嘱。只在被拖着从里昂身边经过时,嘴唇稍微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
里昂会意地点点头,明白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笨拙也最沉重的托付。
“放心吧,老爹。”
伽列尔的嘴角重新挂上那令人脊背发凉的笑容:“我还是很好奇,连你爹都被我放倒了,你究竟拿什么赢我?”
里昂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走到老爹倒下过的坑里,捡回自己的剑。
他回头迎上伽列尔的目光,那双红瞳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笃定。
“很快,你就知道了。”
两人相距十米站定,劳伦斯站在中间,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隐隐的不安,但始终察觉不出到底哪里有问题,这个弱小少年似乎有着十足的底气。
“死斗双方已就位,请以撒旦之名,为此战起誓。”
“吾等立于深渊之槛,弃罪业之冠于地,奉此骨、此魂、此命为祭,伏乞造物之主撒旦垂目,允此一战,至死方休。”
随着两人异口同声宣读誓词,这场死斗终于拉开了序幕。
伽列尔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了一柄细长的刺剑,剑身窄如柳叶,通体银白,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随着他手腕的翻转微微脉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跳。
“魔剑。”
“哦?有点见识。”
里昂一眼就看出了来路,那是一柄魔法术式加持过的剑,绝非寻常兵刃可比。
“我已经好久没用这玩意儿了,不过既然你是剑魔斯巴达的儿子,我就先跟你比试比试剑术。”
伽列尔抬剑随手一挥,刺剑破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一道裹挟锋锐剑气随着挥剑激射而出,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平整的细长沟壑。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道故意与自己侧身而过的沟壑,抬起手中的剑,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啧,讨厌的氪金玩家,这算哪门子的剑术比试。”
话音未落,伽列尔的周身荡起阵阵涟漪,下一刻便从眼前消失,窄如柳叶的剑身化作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如毒蛇吐信般直取里昂的咽喉。
里昂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闪避的同时格挡,直剑与刺剑交击而过,擦出阵阵火星。
两人瞬间擦身而过,里昂感觉胳膊一阵刺痛,大臂上多了一道伤口,连手里这把材质精良的直剑也裂开一道小豁口。
他差点忘了,重力操控的赐福不只能增加重力,也能减轻重力,能带来速度的加持。
“哦?反应挺快的嘛。”
伽列尔感叹一句后,转身第二剑已经从完全相反的角度斜刺而来,完全不给里昂喘息的时间,然后第三剑、第四剑……刺剑快得像一阵银色的骤雨,剑尖从各个方位连绵不绝地袭来,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刺向里昂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伽列尔完全是在戏耍他,没打算就这么早早结束决斗。
里昂除了被动防御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短短数回合的交手,身上已经伤痕累累,鲜血直流。
伽列尔停下来,拍手称快,连连叫好。
“感谢你的表演,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滑稽的舞蹈了。”
“……既然想玩……让你多玩一会儿也无妨。”
里昂喘着粗气,重新举起同样遍体鳞伤的直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