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纹路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浅灰色，周围很安静，斯奈娅能听到风吹过庭院边缘树冠的声音。
霜须开始念咒文，法阵边缘的线条重新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沿着纹路向她这边蔓延。
她感觉到体内那个东西被触动了，和昨晚断断续续的流动感不同，这次是从内部涌上来的，像水从一口很深的井里被提了上来。
魔力从她的胸口出发，同时向上下两个方向蔓延，经过她的头顶时她感觉到一阵极短的眩晕，经过她的腹部时她感觉到某种沉重的东西松开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发光，不是那种猛地亮起来的强光，而是一种更薄、更浅的、像某种液体在表面流动的光。
她能感觉到地面石板的温度，能感觉到空气流动的方向，能感觉到身后几米外那个人的呼吸节奏，所有以前不会注意到的东西现在都在她感知的边缘上轻轻晃动。
光持续了一阵，开始变淡了，和莫伊的过程相似，但消退的速度更慢。斯奈娅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直到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她能感觉到体内那种流动感还在，不像之前那样猛烈，但还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浅浅的，像是刚刚被唤醒的东西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它还需要时间才能真正地变成它的样子。
斯奈娅走下法阵的时候，脚步没有不稳，但她的感觉和走上去时完全不同，她能听到更多东西了。
她站在原地缓了一下。红烨从旁边走上来，没有等她站稳，直接递了一杯水到她手边，站得很近，近到她低头喝水的时候能看到红烨的指尖。
“你站那么近干什么。”
“我怕殿下站不稳。”
“我站得很稳啊，你想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红烨说，“但是我就是要确认一下，这是我身为女仆应有的责任呀，殿下！”
“哼，你已经没有挽回我的机会啦，你再这样…我——”斯奈娅还没有说完。
“啊！”红烨像是被戳中了心脏，满睑委屈。
斯奈娅把杯子递回去的时候，杯沿碰到了红烨的指尖，她看到红烨的视线落在她握着杯子的手指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哼哼，就算你再怎么努力，我也不会收回我的话的！”斯奈娅像只猫一样炸毛了。
“噢…好，好吧。”红烨低下头，看上去很伤心，但谁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呢，反正斯奈娅没有再注意，走向瑟立斯的方向，红烨没有跟上来，还站在那个位置，手握着杯子的边缘，看着她走出几步才转了身。
瑟立斯从法阵外围走过来，到她面前停下的时候，将右手悬停在她身前感应了片刻，然后收了手，说了一句：“殿下，您的魔力分布偏散了，需要收敛。我会准备一个六阶通用收敛法器给您，配合二阶静压法使用，就从明天开始用，先观察一周。”
斯奈娅点了下头，说了声“好的老师”。她听到红烨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在她开口之前先说了一句：“殿下要是想先试试简单控制，我可以教一个最基础的手势。”斯奈娅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回答，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瑟立斯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件，深灰色的信封，封口处盖着德顿亚堡公民通行学院的印章，那盾形纹章上方是一本书，书页翻开，下方有两行小字，斯奈娅没有完全看清，但她认得那个纹章的大致轮廓。
瑟立斯把信递给她的时候说：“殿下，这是今天才送到的，倒是恰准了您觉醒的时机。”
斯奈娅接过来，没有急着拆，先用指腹摸了一下那个封印的凸起纹路，然后才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纸上的字不多，一行标题，几行正文，落款处盖着院长的签章。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起来，没有多说什么。
斯奈娅把信收好，转头看向红烨：“你收到了吗？”
红烨靠在一根廊柱上，听到她问，歪了一下头：“我爸是学院通用法术课荣誉主席呀，我不用等通知书也能去，而且我也完全可以按程序进学。”
斯奈娅看着她询问道：“那你去了学院打算干什么呀？”
“我跟着殿下呀。”
“你跟着我又不能上课。”
“可以旁听，而且谁说我需要上课了我平时问问我老爸不就行了。”红烨从廊柱上直起身，朝她这边走了两步，停在一个比普通社交距离近一点的位置，“荣誉主席的女儿旁听通用法术课，又不是去专门找一个老师给我上课，这难道不能体现我对殿下您的忠实吗？”
“……又在这里花言巧语，你忠诚在哪儿了？一点女仆的样子都没有。”
“殿下您又在说我，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的，我就是最好的女仆，您是我最好的主人。”
“那你的意思是你还有多个主人咯？”斯奈娅笑眯眯的，像是抓到了盲点。
“没有啊。”
“那你最好是这样，如果你还有其他主人的话，我就把他们全部给弄走！”
“公主殿下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诶？”斯奈娅有点没有转过来。
红烨想了想，乘胜追击，说道：“那…殿下有空的晚上，可以分一点时间给我吗？”
斯奈娅看着她，像在想怎么回答才不会显得她同意了。想了一会儿后，斯奈娅说道：“最多给你一个小时，不能再多了！就是你最后的机会。”
红烨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那个回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