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烨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花了几息时间才确认自己还活着。
“不愧是我，”她在心中得意忘形地对自己说，“不过，爆炸是哪来的呢？”
她现在还没什么精力思考这些，记得之前的时候，她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想法，结果突然来个爆炸，把她给炸懵了，下意识地外放魔力来保护自己。
“究…究竟是哪个逆天打扰了我近距离观察殿下啊！赔钱呜呜呜！”红烨现在一整个人都不爽，本来计划着深夜的时候，偷偷摸摸地看斯奈娅的睡颜。
结果！
“我必须把这个人给拉出来杀掉！怎…怎么能这样对我呀，我的攻略计划都被完全扰乱了，我可是要做异世界攻略高手的男…呸，啊不是，女人啊！”
（红烨红温.jpg）
红烨身上没什么特别疼的地方，但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四肢软绵绵的，抬都抬不起来。
在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和烧灼过的气味混在一起，不太难闻，但和平时不太一样。
“这是老爹干的好事吧，不知道帮我把这些难闻的味道都清干净吗？”
在红烨看来，霜须这个天天沉迷在工作中的父亲不会做事，就不能好好考虑一下后续的问题吗？
她眨了几下眼睛，视线慢慢对焦了。她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矮榻上，后背靠着榻边的墙柱，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毯子边角压得很整齐，是谁呢？——首先排除霜须。
她微微侧过头，看见斯奈娅坐在旁边的床边。
斯奈娅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内衫，外面随意披了一件浅灰色的外衣，显然是临时找来的衣服。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发梢有一点卷，可能是因为昨晚没来得及打理。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面，她只是看着，茶水都没怎么喝。
晨光从窗户外侧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出一层很淡的影子。
“因为我…都伤得这么重啊…”斯奈娅的内心满满地自责，“明明…明明我要把你给弄走的……笨，笨蛋红烨，都怪你！害…害得我现在都不想把你送出去了。”
红烨看着她，并没有出声。她不是不想说话，只是还没有力气开口。
她就这样看着斯奈娅，看了好一会儿，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在晨光里微微泛光的发梢，看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
“好棒啊…我好想逆推，嘿嘿嘿，”红烨的心中充满着斯奈娅的味道与气息，“又香又软的小蛋糕，少女就是最棒的，少女才是最好的答案！”
斯奈娅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还在看着那杯茶发呆。
“卡哇伊，好可爱的小蛋糕，我好喜欢。”红烨又被殿下完美地治愈了！
红烨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了，“殿下…你干什么呢……”她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轻。
斯奈娅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见红烨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先是愣住，然后是松了口气，然后是某种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安心。
但她没有让那种表情停留太久。她把茶杯放下，换上了一副“你终于醒了”的表情，语气带着责备：“你个傻瓜，你睡了多久了！”
红烨想笑，但笑不出来，她的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没…没多久吧！——那…殿下，您应该没事吧？”
“我没事。”斯奈娅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她已经准备好这句话很久了，“你才有事，你魔力用完了，整个人虚脱了，还问我有没有事。”
斯奈娅又补充说：“如果我出事了，那不就说明你太废物、太无能，保护不好你的主人吗？那我还要你干啥？”
“我可以暖被窝陪你睡啊！”红烨看着她，笑得很甜。
“滚…谁，谁要你陪我睡了！要是你不识好歹，我就走了，我让别人来照顾你怎么样。”
“殿下，这不怎么样，明明是殿下你自己来的…我不想你走…好不好嘛。”
红烨的声音清晰地变得哀伤，斯奈娅急忙摆手说：“诶，不是，你别这样，你作为伤员要保持良好的心态，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别当真！”
她的视线从斯奈娅的脸上慢慢移到她身上，确认她没有缺什么，确认她还能坐在床边端着一杯茶跟她说话。
在确认完之后，她的嘴角才动了动，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红烨，你在看什么？”
斯奈娅见她一直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发呆，耳根微微发烫，移开视线，故作冷淡发问。
红烨视线慢悠悠黏在她泛红的耳尖，心底偷偷窃喜：“殿下害羞的样子比平日里端庄模样可爱十倍，今天赚到了，昨天真是亏惨了。”
她嘴上却是软软回话，声音轻得像飘絮：“看殿下是不是真的一点伤都没有。”
“我都说了无事。”斯奈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压下心底翻涌的后怕。
“那就太好了。”
红烨轻轻叹气，浑身脱力带来的酸胀漫上四肢，她稍微动了动肩，目光落在斯奈娅腰侧的衣料上，迟疑片刻才轻声开口，“殿下，昨晚腰上的伤，现在还疼吗？”
“不过只是蹭到一下，父亲一早用愈合法术处理完，半点痕迹都没留下。”斯奈娅说得轻飘飘，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无意识拂过腰侧，昨夜惊险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
这个细微动作分毫没逃过红烨的眼睛，她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心底又忍不住懊恼：“都怪昨晚突发爆炸，没能第一时间护住殿下，我的完美攻略进度应该大打折扣了吧。”
“殿下昨晚流了好多血，我全都看见了。”红烨语气平淡，却藏不住一点委屈。
斯奈娅的手猛地顿在身侧，别扭地抬眼瞪她：“看见了又能如何？而且你说的也太夸张了！我爸已经彻底处理妥当，我现在一点不适感都没有，倒是你，直接昏死一整夜。”
“那不是睡觉，是魔力透支晕过去了。”红烨小声纠正，虚弱的声线自带几分无奈。
“晕过去和躺着休息没两样。”斯奈娅嘴硬不肯服软。
红烨轻轻眨了眨眼，目光直直撞进她藏不住慌乱的眼眸：“殿下，你现在是不是又不好意思了？”
“我，我没有！”斯奈娅语速陡然变快，下意识拔高音量，却没有起身躲开，依旧坐在床边，半步都不肯挪。
红烨心底偷笑，自己摸透殿下的小习惯这件事，属实是攻略路上一大收获，嘴上依旧慢悠悠拆穿：“殿下每次心里过意不去，觉得亏欠我的时候，说话都会比平时快上不少，一猜一个准。”
“我说了根本没有！”斯奈娅音量又抬高些许，淡色的耳尖彻底染上一层薄红，晨光落在那片红上，藏都藏不住，“你再这样下去，我就不理你了！”
房间安静几秒，斯奈娅先败下阵来，声音压低，裹着一层藏不住的后怕与恼火：“你明明能分出一部分魔力护住自己，为什么全部力量都用来挡碎片？再慢半分，那尖锐碎片会直接砸在你身上，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红烨没有立刻作答，安安静静凝望她眼底翻涌的担忧，心底的攻略计划暂时抛到脑后，只剩下纯粹的柔软。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因为殿下就在我身边。”
“我…我在旁边又和你拼命护着我有什么关系？”斯奈娅皱紧眉，无法理解她不要命的选择，“况且…我们的关系有这么好吗？这可是会死人的！你以为帝国有十阶吗？哪有复活的权利可言。”
“只要殿下在近处，我就不可能让任何伤害落到你身上。”红烨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准则。
斯奈娅张了张嘴，到了嘴边反驳的话尽数卡在喉间。她望着红烨苍白虚弱的脸颊，沉默许久，才低声骂了一句：“你这个笨蛋女仆……一点都不懂爱惜自己。连自己都护不住，以后还怎么留在我身边？”
红烨听见她藏在责备下的关心，心底甜丝丝的，语气带上一点轻快的调笑：“那殿下往后多多留意自己，少让自己陷入险境，我自然不用拼尽全力透支魔力保护你，也能轻松不少。”
“你还好意思笑？”斯奈娅瞥她一眼，语气带着没什么威慑力的嗔怪。
“殿下在担心我，我当然开心。”红烨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我才没有关心你，这只是身为主人对自家女仆正常的叮嘱罢了。”斯奈娅偏过头，不肯承认心底的柔软。
红烨轻轻追问，嗓音软软的，步步紧逼：“若是单纯的主人的叮嘱，里面会不会掺了一点点舍不得我受伤的关心呢？”
斯奈娅咬着下唇，一时找不到话反驳，干脆闭口不接话。
窗外晨光缓缓往屋内挪动，暖光落在红烨搭在薄毯外的手背上，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红烨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力握紧的手掌，轻轻动了动指尖，随即重新抬眼看向斯奈娅，语气放得极轻，生怕惊扰眼前这份安稳：“殿下昨晚，有没有看见了什么奇怪的景象？”
斯奈娅神色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茫然，那是昨夜魔力暴走时一闪而过的模糊画面，零碎又抓不住。
她迟疑着回话：“确实瞥见了一点异样，可清醒之后大半画面都记不清了，像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红烨淡淡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那桩怪事，眼底藏起独属于自己的隐秘心思。
短暂沉默过后，斯奈娅板起脸，定下规矩：“往后不准再毫无保留透支魔力替我硬扛危险。”
红烨丝毫不让，立刻回堵：“那殿下就不要再把自己置于会受伤的险境里。”
“你——”斯奈娅一时语塞。
“只要殿下不会受伤，我便不用拼命动用全部魔力防护。”红烨语气认真，半点没有玩笑的意味。
斯奈娅盯着她，绞尽脑汁想找出反驳的说法，可每一条理由都被红烨提前堵死。
最后她只能重重叹一口气，满是无奈：“说得好像我天天都会遭遇危险一样，意外只是极少数情况。”
“昨晚明明就闹出这么大一场爆炸，万一呢？”红烨轻声提醒。
“仅此一次，不会再有下次。”斯奈娅硬撑着放话。
“那殿下往后尽量少碰上这类意外。”红烨寸步不让。
“你管得倒是越来越宽了，哪个女仆有你这种威能？之前的都没你这么厉害。”斯奈娅没好气地说。
“我是殿下专属女仆，而且是一个法师，殿下的安危本就该我操心。”红烨说这话时，嘴角悄悄向上弯起，心底暗喜：“果然，这个女仆的身份就是名正言顺，能一直留在殿下身边，简直完美，我是个天才啊哈哈哈！”
斯奈娅看着她藏不住笑意的模样，没有再出言呛她，伸手拿起桌上放凉的茶水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淡淡嘱咐：“你魔力彻底抽空，这几日必须安心静养，府里杂活一概不许碰。”
红烨立刻皱起眉，心底开始发愁：没人贴身照顾殿下，我的近距离观察、刷好感的计划岂不是全部搁置？连忙开口：“那殿下日常琐事谁来打理？”
“我自己能处理。”斯奈娅说得笃定。
红烨眼珠一转，接连抛出直击软肋的问题：“殿下会自己梳理长发吗？会平整铺好寝被吗？会泡好温度刚好的清茶吗？”
“我就不能用魔法吗？况且我也不是没有这些魔具，没想到大法师的女儿一点常识都没有。”
“呵，这一点也不符合殿下您的身份啊，慢慢来才好呢，只有普通人才需要快一点吧。”红烨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气息虚弱，笑声轻浅细碎。
“你又在内涵我？”斯奈娅狠狠瞪了她一眼，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
“没有没有！”
窗沿留着一道窄缝，清晨的风裹挟青草与露水的微凉气息钻进来，拂动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她背对着红烨站定，看似闹别扭不想继续争辩，脚步却刻意停在窗边，保证红烨一抬眼就能清晰看见自己的身影，半步没有走远。
红烨静静望着窗边那道浅灰色的单薄身影，心底的杂念、攻略计划全都暂时平息，只剩下满胸腔温热的暖意。
晨光温柔地裹住了两人，室内只剩下安静与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