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经从窗沿挪到了地面，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拉出一道斜斜的界线，把房间分成了两半。斯奈娅站在靠窗的那一半里，红烨靠在矮榻上，在另一半里。
这间房间是临时收拾出来的，原来大概是放杂物的地方，角落里还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搬走的木箱子，上头落了一层灰。
这是斯奈娅第一次在这种房间里呆了这么久的时间，不过她没有什么怨气，因为父皇从来不让任意一个房间的利用价值被丧失，导致连她都没有备用的住所。
尽管她曾经多次抱怨，然而完全没有用处。
实在不行，倒是可以去外城，外城的贵息所是皇室的财产，可是近些天，外城也非常不安稳，父皇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斯奈娅还站在窗边没动。她没转头去看门，指尖搭在窗沿的木头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大概就是在发呆吧。
瑟立斯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不像以前那样大踏步地走进来就走到了桌子前面。
他停在了门口两步的位置，没再往里走，先看了一眼靠在矮榻上的红烨，确认她还醒着，然后才把视线转向窗边的斯奈娅。
“殿下醒了就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是还算平稳，但比平时少了那种随意的味道，像是嗓子眼那有点不太舒服似的。
斯奈娅转过来看着他，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老师，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其他地方也发生了类似的事吗？”
“殿下的直觉真准呀，粮仓被袭击，虽然火已经灭了，但粮仓也没了，甚至那人还与霜须先生斗了几下，最后跑了。”
瑟立斯走到桌边，把那封没拆的信放在桌面上搁好了，直起身来，像是确认过这封信已经摆在了该摆的地方，然后就开口说话，语气还是那种平稳的调子，但语速不快，像是嘴边的那些字他得一个个筛过才能放出来。
“跑了？这人能逃走，可真厉害。而且居然这么严重吗？那…”
斯奈娅的手指从窗沿上收了回来，垂在身侧，略作思考的样子，她有种奇怪的预感，她造成的爆炸可能也被当作敌袭了。
瑟立斯又说道：“损失比预想的大一些，但人没什么大事。霜须先生那边已经处理完后续了，皇城这边整体还算安稳。”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自己说的话，确定没什么不该说的漏出去，然后才把剩下的话说出来：“陛下今早做的决定，让你提前入学德通，三天后出发。”
斯奈娅看着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他还说不说别的了。瑟立斯也没躲她的视线，但也没有再多解释一句——他大概也知道自己说的这些不够多，但该说的也就是这些了。
“什么时候。”斯奈娅问了一句，虽然瑟立斯刚才已经说了三天后，但她还是又问了一遍。
“就在三天后。”
“怎么这么快？”
“陛下的意思是早走早安稳，但这也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要是可以，陛下还想一个小时就送你去学院。”瑟立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有再多铺垫什么。
“那…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主要是陛下抽不开身，而且殿下您是陛下最爱的女儿，无论从哪个角度讲，殿下您必须有足够的排面才行。”
斯奈娅没应声。三天这个数她大概是放进脑子里了，就那么站在那里，手指在袖口边上捏了一下又松开。
窗外的晨光落在她侧脸上，照得她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挺清楚的，更像是在想三天后就得走了，那这三天到底够干点什么。
“红烨随行，”瑟立斯又补了一句，“这是陛下安排的。”
“我本来就要去的，瑟立斯先生放心吧，我会保护好殿下的！”红烨笑眯着眼说道，“为了殿下，我会永远陪在殿下身边的。”她的手轻轻抬起，揉了几下自己的脸，心里想着：“呜！我好想要和殿下结婚啊！”
瑟立斯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像是把自己的任务都完成了，朝斯奈娅微微欠了一下身，又朝红烨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出了门。
门合上之后他的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远处去了，越来越轻，最后就听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