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散在石板地上。
斯奈娅站在那堆亮斑中间，低着头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等它自己想清楚该怎么动。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杏色的短打，料子属于那种更轻更薄的丝麻混纺，也算透气，但领口和袖口都压了暗纹的滚边，毕竟皇室的东西再随便也随便不到哪去。
她的腰间系了一条窄窄的素色带子，打了个利落的结，把腰线收得清楚。
头发得扎高了，用一根深棕色的发带缠了两圈，末尾垂下来一小截，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
红烨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手肘搁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她。红烨自己穿的是一身深灰色的短袍，比她平时那件浅红色的收敛了不少，料子看着普通，但是走近了就能看见织法十分密实，是法师塔那边惯用的那种轻甲面料，防划耐磨，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暗纹光泽。
领口没系紧，敞着一截锁骨，露出那道细长的旧痕。
她甚至没有穿鞋，光脚踩在草地上，趾尖沾了点露水，脚踝露在外面，细白的一截。
法术的光晕浅浅的，这种力量让光脚走路、跑步成为了现实，以至于这似乎成了一种奢侈的时尚，令人忍俊不禁。
斯奈娅的睫毛在晨光里落了一层很淡的阴影，她低头的时候下巴的线条收得干净，耳朵边缘有一小片没被头发遮住的地方被光照透了，透出一点粉色。
红烨盯着那一点粉色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已经在翻来覆去了：“殿下的耳朵今天也是粉的，好想捏一下，看会不会变得更粉啊！如果捏了的话…殿下大概会一巴掌扇过来吧，不过被殿下扇好像也不是不行呢！只要别太用力就好，而且扇完之后肯定会后悔的，后悔的时候她的耳朵会更粉吧，那可太赚了——等等我怎么又在想这个了，明明今天是来教殿下法术的。”
红烨犯花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尽管脑子里装着各种不正经的想法，但现如今已经不怎么表现出来，显然，她越来越熟练起来了。
“殿下，”红烨开口了，“你先把手放下来吧，真的，都盯了快一炷香了，它不会自己动的。”
斯奈娅把手放下来，没转头看她，不解地说：“你那个所谓的调吸术……真的就只是调整呼吸？不…不是…我，我怎么半天都没感觉呢？真…真的？”
“对啊，很简单的，就是让身体里的魔力跟着呼吸走一圈，不用往外放，就在体内转一转就行。你再试试，吸气的时候想着胸口那个位置，呼气的时候让它落到小腹，然后再让它散开，你试了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感觉了。”
斯奈娅站直了，把眼睛闭上，开始吸气。
她吸得有点用力，肩膀跟着抬了起来，腰间的带子微微绷了一下。
“殿下真可爱啊，好想欺负殿下。”红烨差点又要发癫，不过她这次忍住了，欺负殿下的时机还不是现在。
红烨的视线落在她颈侧，那根发带末梢的头发随着吸气往上浮了浮又落回去，她目光跟着那缕发丝走了一小段，然后赶紧拉回来。
“殿下您是不是吸得太急了？慢点吧，”红烨两只手在空中乱晃，说，“而且呀，您肩膀也不要乱动，一般来说，体内魔力的循环性流动是要靠呼吸带动的，你肩膀一抬，它自然就会往肩膀跑，而不往下面去的。”
斯奈娅放慢了，重新吸了一口气，肩膀没动，胸口的起伏比刚才缓了一些。
红烨看着她喉间微微滚动的弧度，又觉得有点看不过来了，“殿下的睫毛怎么这么长啊，闭着的时候是那样的弧度诶！我以前在别处见过这种形状吗？好像没有吧？不愧是我老婆。”
斯奈娅闭着眼站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专注慢慢变成困惑，然后她呼出气，睁开眼睛，那根发带末梢跟着落回到肩膀上：“……到了小腹了，但是……怎么说呢，就是到了之后没有散开。”
“没有散开？是卡住了还是就停在那里了？”红烨真不信了，斯奈娅可是帝国的公主呢，魔法天赋怎么可能这么差？
“不应该啊。”红烨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手抵在下巴处，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事——“还得是老爹来吧，我这个小资历有点无法理解呢，不过殿下好有毅力，就是厉害。”
“就是……像水流到了低处，但是低处有一个坑，它落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动了，我不知道…呃，反正没有你说的那种散开的感觉，怎么讲……就是什么都没有。”
斯奈娅没有说太多的话，她自己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本来按她的想法，这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才对。
红烨坐直了一些，心中想到了什么东西，然后说道：“嗯……你再试一次，我靠近一点看一下，可能是我刚才离得有点远了，有些没看清楚。”
她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斯奈娅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了。这个距离已经近了，近到能看清斯奈娅眼皮上那层极淡的青色血管。
红烨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上面停了一瞬，心想“殿下的眼皮好薄，以前好像没有这么近看过，以后应该多找点机会靠近一点看，嗯，对，这是正当理由，是为了教法术，完全没问题，不愧是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