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请闭眼。”红烨说。
斯奈娅闭上眼，重新开始吸气。红烨的视线落在她胸口的位置，跟着她呼吸的节奏慢慢移动，看着那点起伏随着气息下行。
“殿下的腰好细啊！今天系了这根带子后，显得更细了，一只手能不能环过来呢？大概不太行，但是两只手肯定可以吧，好想环住看看是什么感觉，应该会躲开吧？但是如果不躲的话……”红烨没有想下去，差点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到了标准换气位置后，红烨说道：“嗯，好了，可以了，现在呼气。”
斯奈娅慢慢吐气，胸口的线条平缓地落下去。红烨盯着她小腹的位置看了几秒，什么都没有出现，她又多等了两息，还是什么都没有。
“……再试一次，还是那个位置，”红烨不太懂这个，但还是挺尽责地说，“呼气的时候，嗯，殿下，不用这么使劲呢！”
斯奈娅又试了一遍。红烨在她呼气的时候偏了一下头，像在捕捉什么细微的动静，但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她站直了，退回了石凳旁边坐下来。
“……怎么样了？”斯奈娅睁开眼睛问她。
“……嗯，”红烨顿了一下，“它没有散开。就是……我想一下，就像是一滴水流到沙子上然后就没了那种感觉，殿下，你知道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按理来说……”
她没把“按理来说”后面的话说完，因为按照常理来说，就算完全没有魔力天赋的人，在第一次内循环的时候也会至少有一次扩散的感觉，像是温水在肚子里铺开，但斯奈娅完全没有。
“换一个吧，”她说，“火苗术试试，那个更直接一些，不需要内循环走完一整圈，只需要把手掌那里的出口打开就行。”
红烨有点丧气，她本来还想以后闲着没事去当当老师玩一下呢，“难不成我没这个教学天分吗？那我搜集萝莉的计划会不会泡汤啊？”她心里乱糟糟地想着。
斯奈娅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她今天穿的这件短打袖口是收窄的，手腕正露在外面。
红烨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心想着：“殿下手腕的弧度从侧面看过去那条线真好看，腕骨正好支起一个利落的形状来，要是火苗术能成的话那簇火会落在掌心里面，暖色的光映在指节上。”她想到这里赶紧收住了，不能再跑了，得先把正事教完。
“果然，我是一个矜持的人嘛！”她又不自觉地联想到了这个事情上。
“殿下，你自己先试一下，”红烨说，“不用着急出火，先把魔力聚到掌心就行。你感受一下那东西在不在你身体里面，如果在你试着把它往手掌的方向引。”
斯奈娅低头盯着自己的掌纹看了一会儿，像是等着什么东西自己走进来。但是什么都没有，她的掌心里空荡荡的。
“……你试一下从身体里调出来，”红烨像一名学者一样，对她的殿下的情况充满好奇，说道，“呃…就是从胸口那个位置往外边带出来，就像把一条线拉出来。”
斯奈娅闭上眼，眉心微微皱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了，说道：“红烨，我这到了手腕就出不去了…我能感觉到它在那里转……但就是过不来。”
红烨沉默了一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右手悬在她手腕上方大约一指宽的距离，没有碰到皮肤，只是停在那里。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斯奈娅手腕内侧的皮肤是薄薄的白色，底下那根血管随着脉搏轻轻跳动，她屏了一下呼吸，确认自己是在感应魔力。
她感应了一会儿，收回手：“……你这条路是堵的，不是关着，是完全没有开过。”
斯奈娅把手垂下来，没有说话，她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松开了。
红烨看着她的手，心里那些着急已经开始翻起来了。“殿下一定已经急哭了吧？哈哈哈！殿下什么都做不了，殿下好可爱！”
“那……魔力外放呢，”斯奈娅开口了，“那个也试一下吧，反正都出来了。”
“……那个可能需要更高的控制力才能——”
“你先演示给我看就行。”斯奈娅打断她说。
斯奈娅现在已经不耐烦了，心中充满着失望与不甘，“为…为什么会这样？我，我怎么会？——”她露出了伤心的表情。
红烨沉默了一拍，抬起左手，没有做任何前置动作，她周身大约一个拳头的范围内，这空气突然凝了一下，像一层薄薄的水膜在她皮肤外侧短暂地顿了一下然后又消失了，前后大概也就花了一息的时间。
斯奈娅看着那一瞬间的动静，看了很久。
“红烨真是什么都会呢！这…害——”她默默想着。
“……殿下，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吧，”斯奈娅把手收回来，语气平得不太正常，“你伤还没好全，回去歇一下吧，我回去请教一下我爹。”
红烨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好了我不需要歇着，但是看到斯奈娅已经侧过身开始往回走了，话就卡在喉咙里了。
她跟上去，两步的距离，光脚踩在石板地上没什么声音，深灰色的短袍下摆轻轻扫过膝盖。
斯奈娅走在了前面。
红烨想叫住斯奈娅，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因为她也不知道叫住了之后要说什么。
红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只好继续跟在后面走，心里又急又堵。
快到门口的时候斯奈娅停了一下，没回头：“红烨。”
“殿下，我在。”
“……我刚才试的时候，”她说，“你有失望吗？”
此时，斯奈娅反倒面无表情了，她的眼眸凝视着红烨，眼里的阴沉都不加掩饰。
红烨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偏过来的侧脸，那根发带末梢搭在肩窝里，被晨光照出一层浅棕色的光泽来。
“没有，”红烨说，“我没有失望，我怎么会对殿下失望呢？”
红烨也知道，这时候还是要认真对待才是，殿下只是个小女孩，到现在都没对她真的急眼，再逼迫对方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那你把鞋子穿上，”斯奈娅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地上很凉的。”
红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趾尖沾了露水和碎草叶，脚踝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的红痕。
她没有立刻走，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门缝里透出来的昏暗光线，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慢一些。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道门缝，声音压得很低：“殿下你连垂头丧气的样子都好看……我哪舍得失望啊。”
她说完就转回去了，光脚踩过石板地，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记。
走了两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沾着的碎草叶，停了一下又继续走了，拐过廊角的时候那身深灰色短袍的下摆一闪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