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吃早餐。
松饼还是那么完美。蜂蜜甜度刚好浸润在舌根和喉咙之间,面糊蓬松到能让职业烘焙师怀疑人生。我吃到第三块才意识到自己早上已经离不开它了。
吃到第四块的时候拿起手机刷新闻。
某明星离婚案还挂在置顶、某科技公司CEO的招笑内部发言被前员工集体泄露举报、某地天气异常预警。
信息量简直低的可怜,但是这个科技公司CEO的"有人截图了"雷霆发言还真有点爆笑,当山大王当久把自己脑子当坏了吗这人。
接着是两条花冠推送:
✿ 北城第七区花素浓度异常持续扩散 ✿
· 花卫监测站确认:北城第七区及周边三区花素基准值已连续七日超警戒线。
· 异常源尚未定位。
· 市花防办已启动三级响应。
✿ 青城-西郊卫星城花防合作框架签署 ✿
· 经花卫批复:西郊第二至第五卫星城即日起正式纳入花使常驻巡逻体系。
· 首批常花级花使轮驻名单已下发各序列,任期一届。
· 花冠发言人称此举"标志着青城治安模式向周边辐射的新阶段"。
我的瞳孔在"北城第七区"和"连续七日"上扫过去。
九年肌肉记忆里负责读战报、算反应时间、评估秽兽迁徙路径的那条神经回路,在那一刹那开始本能地开始运转:花素浓度异常、无确认秽兽标记、环境性而非生物性、三级响应证明花冠还没锁定源头——
大脑后知后觉地赶上来。
我把手机息屏揣回兜里。
林渐你神经病啊?!
你现在只是个烬枯。不能变身,更别说战斗。你的花晶是块挂在脖子上的装饰性石头,除了时不时暖下身子,它的全部功能只剩下提醒你:曾经你能做的事现在全都做不了。
更别说花冠早就把你给忘了——之前催债的时候除外。
你那九年战斗经验唯一剩下的价值,就是让你精确地知道自己对此能做多少。
答案是零。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专业的人处理专业的事。当务之急是去像个正常的丈夫一样找个能养家糊口的工作,别整天躺着吃软饭。
……你说得对。
"达令?"
夜莺还坐在对面。右眼星芒维持着平时的温润亮度。
对的林渐,你当下的首要任务,是让她的眸子以后不用再露出昨晚巷子里那种能把空气压出重量的战术级强光。
"松饼不好吃吗?"
我重新拿起叉子。
"好吃。"我叉起一大块松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应。"好吃得很呐。"
她笑了,眼角弯成两道月弧,整张脸从贤惠沉稳的人妻瞬间切回了十六岁。
十月末的晨光从阳台那盆枯月光兰的方向照进来,把她的银发打上一层薄薄的虹彩。
甜味还盘旋在舌根。
……真好。
行了,干正事。
第一个面试在十点。
视频面试,对方是一家城东的中型新媒体公司。岗位是内容策划。老实说,这基本等于我过去两年干的事,尤其是编造亡妻的那部分——可惜这玩意我不能写到简历上。
HR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挂着职业微笑。标准问题:工作经验、技能、上一份工作的离职原因。
我照实回答。
她低头看了某个不在视频画面里的东西——我猜是我的简历,或者她从某博热搜截的屏——嘴唇往中间抿了抿。
"呃——林先生,关于您上一份工作的情况——"
"因为公开争议被解雇。"我的声音没有起伏。
她点点头。
"我们做了一下背景调查。坦白说,公司在背调阶段还是有一些顾虑的……"
"我能理解。"
"那今天的面试先到这里。我们会再联系您。"
不会的。
第二个面试在十一点半。线下,地点在东城某共享办公空间。
我穿了件最不皱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薄夹克,还是两年前入职星辰传媒时置办的,穿了不到五次,剩下时间全挂在衣柜里落灰。昨晚刚洗过的头发扎成低马尾,残留着一点点夜莺同款洗发水的味道。
面试官是个年轻的男人,面相看上去大概二十五。他盯着我的简历好一会,然后神色古怪地抬头。
"所以……您就是某博上那个?"
"林渐。"
"对对对,那个编老婆死了的。啊不好意思无意冒犯……"
我没接话。
他把简历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兄弟,我直说。人都会犯错,这我也理解。但我们团队小,名声很重要。你懂吧?"
"明白。"
"行。很高兴认识你。我们会通知。"
不会的。
第三个面试在下午两点。
这次是正经办公楼。玻璃门、裸露的砖墙、每个工位上都摆了多肉植物。看起来很新锐,很"我们在颠覆行业"。
面试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坐姿笔直。
她仔细看完了我整份简历才开口。
"您上一份工作是在星辰传媒,做内容高级经理?"
"对。"
"两年履历?"
"对。"
"上周被解雇?"
"对。"
她放下简历,手指推了一下眼镜。
"关于您上一份工作的情况,网上的信息很多。但我想听听您自己怎么说。"
来了。
我感觉到那个旧的开关正在被习惯性地按下去——岔开话题、道歉、附和,再说对方想听的,总结道"对对对是我编的"好让这段对话快点结束。
台词已经在喉咙口。
我想起了昨晚。
在一条商业街里,一个和以前的我长着同一张脸的女孩,差点为了一句"你老婆是编的"把整条商业街炸了。
后来她贴着我的胸口,委屈的声音低得像在问自己:"达令不开心?我做错了?"
于是我看着她的眼睛说"你没做错"。
她的手握住我回家的路上,很暖,很安心,让人不想放开。
如果能对她说——你没做错。
为什么不能替自己说?
我抬起头。
"对。"
"我编了个妻子人设,说我妻子去世了。"
黑框眼镜微微挑了挑眉。
"那件事闹挺大。"我继续开口,"网上现在应该还搜得到。"
她居然没打断,这已经比前面两家好了。
"但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两年。两年之内,我带的内容组转化率高过同期百分之四十三。我经手的品牌合作有十二个、续签的三个,其中有一个在第二年翻倍了预算。"
声音比想象中稳。
"我说这些不是想为自己开脱,那件事你们自己判断。但我这两年的工作,没有因为这周的热搜就消失,能力和业绩还在。"
我的眼睛对上她的。
"所以我能不能请问一句——贵公司招人,是看某博热搜,还是看简历?"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她扶了扶眼镜,目光正对着我。
"您这个问题问得挺直接。"
后续接着问了三个技术问题,我对答如流。又聊了十五分钟。最后她总结说,还有几个候选人要面,这周内给回复。
我走出那扇玻璃门,下午的太阳有点晃眼。
估计还是拿不到offer。
至少我说了,终于没缩回去岔开话题
离胜利还差得远呢,但开个头总归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