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第三遍。
如果说前两遍算礼节,这一次只剩下"林渐老娘知道你在家"。
我深吸一口气,哆嗦着打开门。
山茶在门外看着我,女孩脸上的神色先是长舒一口气的庆幸,随后转变为被放了鸽子的愤怒。
"林渐!"
她恼声开口。重心在右脚,左脚微微外翻,双手交叠在胸前。
"你两周前,是不是发消息说'我有事想跟你说'?"
她的手指在胸口前敲了敲,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我虚心地把视线撇开。
"'咖啡馆当然没忘,最近找个时间。'是不是你写的?!"
山茶利索地掏出手机滑到我发过去的消息上,踮着脚把手机屏幕压到我脸上,明晃晃的三行消息闪得我无地自容。
"你知道我后来在咖啡馆等了多少天吗?"
额一个多星期?
我想解释。但解释得先承认自己忘了,承认忘了就必须接受山茶的审判。而接受审判之前需要先做好心理建设,心理建设对当前心灵脆弱的小林来说需要三到五年——
"这事水很深,你把握不住——"我难得摆出了"前辈林渐"的深沉表情。
山茶楞了一瞬——我猜这零点几秒内她可能真的以为水很深。
然后露出了更生气的表情,眉头挤在一块瞪着我。
……山茶小姐,你精致的公司女强人OL妆都要被毁了。
"去你的,林渐你骗傻子呢?算了,先进来再说。"
她大步跨进门,低头看了眼玄关。
门口整齐码着两双拖鞋:我的灰蓝色,鞋底已经磨平了;夜莺的米白色,毛绒内衬,鞋面上绣着小星星。
山茶的目光扫过那双从没见过的鞋,困惑地抬起头。
"林渐你——"
同一时刻——
夜莺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右手端着浅口碗,左手正在挂在小腹前的浅灰帆布围裙上擦手指,银灰长发全部披散开。她穿着我的旧白衬衫,领口大到锁骨全露在外面,袖子挽着堆在手肘上,下摆垂到大腿中段。黑色紧身打底裤裹着小腿,光着脚踩在瓷砖上。
"达令,碗已经——"
她看到了山茶。
山茶也看到了她。
我则看到了山茶掉下来的下巴。
青城市第三序列现役盛放花使的下巴——从小被当作家族继承人培养,十二岁起受训于私立花使讲习所,精致到每个角度都能截下来当花使杂志插画——此刻正以违背一切礼仪课内容的角度往下坠。
她看到的画面其实很简单:一个长得和前·第三序列明星花使"月光兰"变身后一样的女人,穿着我的旧白衬衫,系着围裙,赤着脚,从我的厨房里探出头,亲昵地叫我"达令"。
从山茶的视角出发,这个画面的冲击力大约等于她推开咖啡馆的门,发现我正把自己的脑袋取下来泡在冰美式里用脖子上的空气在和她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我应该在门牌上加一行字的:本户已放弃对外解释权。如有疑问,请自行理解。——业主林渐
山茶如同水族馆里的金鱼一样,开开合合地张嘴吐着根本不存在的气泡。
接着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从门口直接拽到了玄关内侧。动作迅速精确,拇指扣在我手腕内侧,力道差点没控制住。
"林渐。"
山茶压低声音,借助门框挡住了来自厨房的视线——额我感觉用处不大。
"那是月光兰吧?"
女孩凑得离我很近,手指压着我的手腕,语气里完全没觉得自己当前的行为有问题。
山茶小姐请注意你的公众形象,我是有妇之夫了……
"绝对是她吧?"
山茶的眼睛在发光。只是很不幸的,和夜莺那惹人怜爱的光完全不同,大小姐本人大概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纯粹的八卦,嘴角还在控制不住的往上扬。
完全没有一丁点毕业于青城市最高级私人学院和企业大小姐的表情管理修养。
"额山茶,你的表情有点太猥琐了……"
"咱两还说这些!你小子,不赖啊!"
她把那张不用打理就很好看的脸凑到我跟前挤眉弄眼。
"怎么做到的!居然把退役的月光兰勾搭成了女朋友?!"山茶的声音从之前的"担心你是不是快死了"、"你个臭鸽子"变成了"林渐你可以啊怎么不早说让我喝喝喜酒呗"。"所以你说的事就是这事?"
很显然,她以为夜莺是月光兰。
而且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那我从未透露过自己是月光兰。
于是在她的世界观里,退役的月光兰本人,正在穿着"男友衬衫"的居家妻子搭配,在厨房里替自己三年的合作伙伴洗碗。还用娇滴滴的语气叫这个男人"达令"。
很好,就这样别解释,一切完美——
"——远房表妹。"我下意识反驳。
林渐你的嘴在干嘛!撒这种谎有啥意义???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了……
话音刚落,空气里传出瘆人的摩擦音,棉质围裙的布料扫过门框。一双赤脚踩在瓷砖上,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给我临近的死期敲钟。
夜莺站到我身边。左手从围裙上松开,右手穿过我手肘内侧,手指滑进我的指缝间。整个人靠过来,银灰色的碎发蹭着我的肩膀。
"是达令的未婚妻哦。"
声音软黏黏的,但收紧的手指在发力。
事实很清楚了,她在生"远房表妹"的气。
而且未婚妻确实比我自己编的"表妹"好使,再说了,这不就是现在的既成事实吗?
山茶本来就在朝这个方向脑补,夜莺的话甚至是助攻。
只有一点点小小的必要代价——
现在我"未婚妻"的表情,好可怕!
微笑非常标准,符合对待邻里的礼节准则。但右眼里星芒的亮度有点骇人,比平时阴沉得多,频率却上蹿下跳得像是触发了一级警报。
等等等一下!别用之前对着商业街里面那个键盘哥们的眼神看我,很哈人好吗!
还好没有任何花素波动……
算了,现在先一致对外,等山茶走了我感觉自己得死得很惨。
"……哎对的对的——就是未婚妻。"我笑得比哭还难看,真想扇自己顺溜的嘴两耳光。
山茶看着我两的反应,左手捂着嘴偷笑,右手在口袋里摸出手机。
然后开始单手疯狂打字。
这速度比我双手还快得多。她在给谁发什么我不清楚,但能百分之百确定一定和"月光兰""林渐""未婚妻"三个关键词有关。
"哎哟——你干嘛——"我伸手去够她的手机。
"林渐先生,这是花冠加密的花使通讯。请不要侵犯他人隐私。"她把手机藏到身后,眼睛弯成了月牙,干脆不捂嘴了双手以更快的速度在背后打字,"您和您的未婚妻继续唧唧我我,我发条私人消息。"
喂你这个行为已经完全侵犯了我的隐私了好吗!
是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山茶,第三序列的盛放级花使,月光兰退役之后整个序列的战术和指挥核心,花种档案里大概还写着"代表高洁孤傲的山茶花"。
此刻正在我玄关里一边带着吃瓜的表情看着我和夜莺,一边用远超本人林渐的花使级反应速度躲开我抢夺手机的动作,顺带持续不断地给某个人甚至某群人发八卦消息。
我要投诉!把花使的力量用于对付我这种遵纪守法的无辜一般路过市民完全违背了万华殿的管理条例,花庭快来把她给我抓到友爱部去!
夜莺在听到"您的未婚妻"之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醉酒的晕乎乎状态。只留下我一个人孤军奋战了好一会。
最后,我终于放弃了抵抗。
"咳咳……山茶小姐,进来谈吧。"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