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事件过去后的第四天早上,我正趴在茶几上翻山茶发来的北城异常报告。
说是报告,其实就是一堆花冠推送新闻的截图拼在一起,每张截图上都用红色记号笔标注着许多圈。山茶的笔迹和她本人的性格差不多,该潦草的地方一笔都不多写,该画重点的地方恨不得把屏幕戳穿。
夜莺光着脚在厨房洗早餐剩下的杯子。旧白衬衫的袖口挽到肘部,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自从咖啡馆回来之后,她洗杯子的时间变长了。以前冲两下就搁架子上,现在能在水槽前站好几分钟,手偶尔停住,眼睛看着水槽上方的窗户发呆。
我猜她在想赤霞的事——"为什么有个不认识的女人抱着我哭"。
她一如既往地体贴我,选择不问。
实际上问了我也没法解释。
该怎么说呢?"噢那是我九年搭档,她关心着我变身后的皮囊,现在以为你是那副皮囊的主人,所以对着你哭唧唧。"
至于你到底是谁、怎么来的,我也解释不了。
不过夜莺真的不认识赤霞吗?感觉咖啡馆里她的应对还挺得体的。
算了,我妻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不差这一个,懒得想,反正又不会害我。
真想害我一个月前在面馆里给我一刀捅死就得了。
家人们,还是看看眼前的报告吧。
嗯对,继续看报告。
报告内容和最近手机推送的新闻没区别:
北城第七区花素基准值连续近一个月超警戒线。花防办专家组上周例行记者会上给出的意见是"季节性花素波动",考虑到第七区高等级秽兽出现频率已大幅下降,当前异常可能是冬季花素自然富集,因此建议维持三级响应不变。
除此之外,花卫在原有监测站的基础上新增了两处临时探测点,但北城片区各序列内部均有人觉得力度远远不够。
每条推送后面都跟着山茶的批注:
"季节性波动。这帮坐办公室的怎么不自己去第七区走一圈。"
"但低级秽兽的频率在上升。花防办只盯着高级秽兽数据,等于只看冰山尖。"
"林渐,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我趴着用眼睛看呗。
在下只是一个退役三年的便利店收银员,你指望我能看出什么花来。当年在第三序列的时候我确实搞过几次地下管道相关的战术分析,但那是因为月光兰的机动型花装适合钻管道。现在我这个膝盖爬楼梯都费劲,钻管道大概是嫌命长。
茶几上手机开始震。
```
◆ 山茶 ◆
│ 今天有空吗。我来一趟。
│ 北城的事当面说。
│ 对了,赤霞也说想来看看。
│ ……看看小瑶。
```
乐,最后那句补得很及时,非常感谢您的体贴。
我正准备回"行",第二条消息又弹出来。
```
◆ 山茶 ◆
│ 还有个小朋友。到门口你就知道了。
```
小朋友?
山茶你啥时候学会打哑谜了。
"怎么了,达令?"
夜莺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拿着湿淋淋的玻璃杯。银灰色长发披散在旧白衬衫上,几滴水珠沿着杯壁滑下来,落在她光着的脚背上。
"山茶要来。赤霞也来。"
她点点头。
"还有一个人,山茶说是个'小朋友'。"
眼里的那抹光在闪。
"达令的朋友,越来越多了呢。"
语气带着甜,但我总觉得她手里那个玻璃杯快被捏碎了。
"……哪门子朋友。那叫债主和仇人,除此之外还有个山茶马上带过来的陌生人。"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沙发上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待会儿要面对的敌方阵容强度很高:现役花使山茶大小姐、现役花使赤霞暴力狂,以及某个未知身份的"小朋友"。
而我方队伍很难评:退役烬枯废物小林,加上外表软萌实际战斗力成谜的同居人。
林渐,这波是不是你打的有问题?
拉开门。
首先是拎着文件袋站在门口的山茶。大小姐今天穿着卡其色休闲长裤配米白羊绒衫,长发随意披散,眼底带着熬夜的痕迹,看起来像被工作打断了周末的休息时间。
哟呵,别熬夜猝死了。不怕富二代躺平,就怕富二代奋斗。哦不对她家估计远不止富了两代。
而她身后——
领子立着的旧皮夹克,内衬纯黑圆领T恤,深棕色工装裤收进短靴。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偏冷的五官被走廊阴影切出更锋利的轮廓。
还把我当成抢走小瑶罪魁祸首的赤霞。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果不其然,她的目光直接越过我的肩膀,精准锁定从厨房走出来的夜莺。
接着换好鞋,把我当空气一样绕过去。
好耶!又是活下来的一天!
"小瑶。"尾音微微上翘,仿佛还不敢相信所见之物就是真实。
"你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
她停在夜莺面前,视线从头顶落到脚踝。看到夜莺光着的脚的时候,眉头微皱。再看到围裙上那对称的蝴蝶结,眉头皱得更深了。
夜莺放下杯子,露出标准的外交微笑。
"很好。达令对我很好。"
"三餐都有按时吃吗。"
"达令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睡眠呢。"
"达令睡在客厅——"
"小瑶,我问的是你。"
赤霞的声音忽然硬气了,但马上又缩回去。她深呼吸,把声音重新压回那个从没在战场上使用过的温柔低频。
第三人称视角观测赤霞从不展现的另一面有点难绷,就你想象一下,处了九年的好哥们分开一段时间后突然变成了温柔霸总,就很……懂吧。
要是别搞错人就更好了。
"……关节还疼吗。我听说退役之后的后遗症,一般会持续三到五年。如果疼的话,我可以从第三序列的配给里拿抑制剂。"
山茶吹着口哨从我身边走过去,把文件袋搁在茶几上。路过赤霞的时候,嘴唇弯出姨母笑,然后用盛放级的反应速度,在被赤霞眼角余光扫到之前光速收回。
很可惜赤霞也是盛放级而且很明显不是瞎子。她用眼神瞪过去,山茶在一旁若无其事地坐下,开始翻文件。
夜莺看着赤霞那关切到近乎审讯的表情,短暂沉默之后保持微笑。
"已经好很多了。退役之后饮食和锻炼都有注意,现在偶尔会有一点酸,但达令会帮我揉。"
哈?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事?
赤霞认真地点头。随后从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一盒点心和一大盒零食。
"给你。"
顿了顿。
"别给他吃。"
她转头看我,把后半句补上。
行行行,我知道,感谢您的强调。此时此刻,鄙人林渐在这个屋子里的地位大概和茶几腿差不多,属于负重前行还没人注意到的那种。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