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
我打着哈欠站在市中心一栋灰白色办公楼门口，仰头数着高度：六层。外墙是极简风格的水泥灰墙面搭配落地玻璃窗，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和周围那些带烫金招牌的超高层写字楼比起来，这栋楼低调到如果不是柳顾问在门口等着，我大概会以为是个新潮极简风设计事务所直接走过去。
不过考虑到市中心CBD的地价，在这种地段的楼只盖六层，也算是山茶式炫富了。
门口铜牌上刻着：
「山茶花战斗支援与后勤保障有限公司·第三序列协作单位」
柳顾问站在铜牌旁边。深灰色西装套裙扣子全扣紧，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职业化的标准微笑，齐耳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和在咖啡馆里拿出轻薄笔记本拆解华盛合同时的形象基本上没区别。
"林先生，又见面了。山茶总在楼上，她让我先带您转转。"
"柳姐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请进。"
自动玻璃门打开的声音比好邻居便利店的那个叮咚严肃多了。
一楼大厅的墙上没有公司Logo和企业愿景，也没挂着"团结勤奋求实创新"之类老登最喜欢的烫金标语。
取而代之的是贴满整面墙的显示屏集群。
哇哦~看起来比第三序列的战术分析中心还专业，该说这就是经费的力量吗。
青城市全城地图横贯屏幕正中间，花素浓度实时监测数据在每条街道上以从绿到红的渐变气泡滚动。右侧排布着三列数据：用方块时间戳标注的秽兽目击报告、不同颜色区分的各序列花使巡逻轨迹、北城区为首的异常事件排行榜。左侧是历年同期数据的折线对比图。
我去，真寄吧炫酷。
但山茶为啥你把其他序列的巡逻路线也放上去了，准备篡权花卫吗？
呃……考虑到花冠的"经费效率最大化原则"，该不会花卫是从你这调的数据吧。
希望不是，不然感觉青城市完蛋了。
整个屏幕上，作为第三序列辖区的北城区，正被持续放大显示。
几个穿着衬衫的年轻分析师坐在自己的屏幕前面标注北城区的异常。键盘敲击声又快又密，偶尔有人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用手触屏拉出新的标注点。
我站在这面墙前面发着呆。
当年我十二岁被征召的时候，花冠连个像样的辅助终端都没有。
巡逻路线靠手画，秽兽分布只能死记，花素波动的感知更是各凭本事。月光兰打过的每场战斗，只能靠赤霞的力气和自己的速度。
结果退役三年之后，这里就有一整面墙的屏幕专门追踪北城区，还是山茶自己出钱建的。万华殿下属各部门的设备估计更好。
市场的大手这一块。
毕业学校就开始翻新搬到新校区这一块。
大人，时代变了。
但北城还是不被花冠上心，这点倒是让人感到熟悉的安心。
"林先生以前做过战术分析？"
柳顾问站在我身后半步，她推眼镜的动作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总感觉她在观察我的反应。
"做过一点。"我大拇指和食指夹起来，比了个手势。
"山茶总说您是退役花使。"
"对。"
还是男的。花使，很奇妙吧？
我之后没再补充任何信息。
柳顾问也很有职业素养地转移了话题。
"正式介绍一下，一楼是我司的战术分析中心，也是您以后的工位所在区域。工位具体位置山茶总说让您自己选。"
她转身指向电梯方向。
"二楼是装备研发部。请。"
电梯门开滑。我跟在她身后走进去，柳顾问伸手按下三楼。
稍微瞥了一眼四到六层，按钮旁边各自贴着标签：「花素储备仓库」、「访问花使休息区」、「重型装备测试场」。
注意到我的目光，她也没做什么解释。
懂你意思。
四层往上大概放着真家伙，不给我看是对的。我一个刚入职的退役废物，知道太多反而危险。
二楼电梯门打开。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铁腥焦味和焊接松香，整个楼层被玻璃隔断分成几个区域。
位于左方的是轻型武器测试区，靶道至少三十米长，尽头是强化复合材料防弹墙；中间布置着无人机装配线，几架折叠翼无人机正在充电架上闪烁着红色指示灯；再往右则放置着几排武器架。
其中一排武器架上摆着巨大的反器材狙击步枪。
我驻足停下，附身仔细看。
花素弹头专用型号，枪管比普通狙击枪长一大截，枪身上嵌着暗银色的人造花素传导回路，从微微发光的弹仓一直蔓延到枪口。
和过去用的"月棘"比起来，威力估计差远了。
当然拿这种工业产品和花使的专属花式武装比属于欺负人。
不过用法应该一致。
而且——没有花素的普通人也能用。
只需要经验。
某个退役小林最不缺的就是经验。
林渐你想啥呢，你的工作是坐办公室给大小姐老板写汇报和做PPT。
我盯着那把枪看的时间大概有点长，柳顾问推了下眼镜。
"哦？林先生对花素武器感兴趣？"
"以前用过类似的。"
不敢说一模一样，月光兰的月棘在第三序列的花式武装里也算独特，而且已经在退役当天被花冢入库保存了。
虽然理论上花使的武装和花装同源，只要有足够的花素就能凭空显现，但很遗憾，我这点花素弱到去玩cosplay都会被怀疑买到了劣质周边。
夜莺大概能做到，但看她之前的风格好像完全不需要……
"这把是装备研发部上个月试制的原型机。山茶总说——"柳顾问没注意到我的小心思，还在转述我们敬爱大BOSS的语录，"'花房配给的花素需要留着展开花域，平时的武器动用这部分储备属于效率浪费'。所以我司研发了许多不需要花使本身供能的制式武器。"
"呃……这些应该挺贵的吧？"穷怕了的小林下意识嘀咕。
"嗯？"柳顾问的表情第一次出现疑惑，大概是没听清。
"没事没事，我的意思是山茶老板真是深谋远虑啊！"
我脸上的表情有点难绷。
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某个两个经典场面的拼接：
"哦先生，这得花不少钱。""我知道。"
"What's your superpower?" "I'm rich。"
呃啊，可恶的有钱人，看我以后狠狠薅你羊毛。
好！明天先从工位的免费咖啡开始。
柳顾问没再说话，静静等我看够之后才领着我重新回到电梯。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