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浓烈的咖啡味钻进鼻腔。
面前是占据整层楼一大半的山茶老总办公室。
一整面落地玻璃正对着青城市老城区的天际线，冬日上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照在办公桌面纵横交错的几块显示屏上。
我粗略扫了下，内容琳琅满目：从实时滚动的北城花素监测数据，到附有进度条显示的公司运营看板，再到有着花花绿绿柱状折线图和买卖价差的花素交易所实时行情。
嚯，真是日理万机呢BOSS小姐。
山茶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今天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加收腰的深灰直筒裤。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披散，而是盘成了法式低髻，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搭在耳侧。左手食指上的褐色戒指依旧毫无光泽。眼底的熬夜痕迹比昨天淡下少许，看来终于没通宵了。
她正低头翻着纸质文件，右手握着定制钢笔在上面圈画。听到电梯声顺势抬头。
"噢，来了。"
语气和平时在咖啡馆问我"林渐，你怎么看"差不多。
但整个人的气质，和前两次硬闯小林出租屋时判若两人。
我超，高端商业精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搭配那件珍藏级的深灰色薄夹克，虽然不乱但一眼穷鬼上身了。
呜呜，老板咱们以后包工服吗？可以的话希望通勤报销和房补也安排上。
她看着我手足无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得意，顺势把咖啡杯往旁边挪开，在桌上清出一片能放下胳膊的位置，低头继续在文件上写完最后的字。
随后从文件堆里拿起了一份打好的纸质合同。
封面只有花冠通用注册号和一行宋体字：。
"柳姐。"
柳顾问从她手里接过合同递给我。
"条款我都看过了，这次没有坑。"
"因为是柳姐你写的。"
"对。"
山茶和柳顾问交换了下眼神，后者露出默契的微笑。
我老实乖巧地坐下，低头翻看合同。
内容和山茶昨天的消息一致：
时薪比星辰传媒翻了一倍有余，且采用灵活工时的弹性工作制；附带花卫在北城区的花素监测数据访问权限。
合同期限一年，到期若无异议自动续约。保密条款写了一整页，内容包括不得透露公司的武器研发进度、访问花素储备库需要授权、禁止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任何包含公司内部信息的文字和图片。
"保密条款看完了吧。"山茶把文件摊回桌上，"我们合作方中包括了花冠部分职能部门，因此信息安全方面要求很严。"
完全没问题！山茶小姐用她的诚意、胆识和安全意识征服了我！（绝对不是因为工资高。）
而且说回来我本来也没什么社交媒体好发的，以前只转发华盛的广告，后来被全网轰炸干脆直接注销了。
我在最后一页签好自己的名字再按了手印，把合同推回去。
山茶接过去，看了眼签名和手印，右手拿起钢笔在旁边空白处画上圈，就当通过了。
"欢迎加入。"
她把合同合上，清了下嗓子，语气又变得不正经起来。
"员工小林啊。第一项工作，下午有个作战会议，让嫂子也来。"
"……你说'嫂子'的时候能不能别用这种轻浮的语调。"
"不能。"
柳顾问从旁边递过来临时工牌。深蓝底色加白色公司名，编号LKJ-TC-001。
"TC，Tactical Consultant，战术顾问的缩写。你是咱们这的第一个。"山茶端起咖啡杯小口喝着，杯沿遮住了半边脸，深褐色的眸子却在杯子后面弯成了月弧。
那我谢谢您专门给我开了新岗位嘞。
我把工牌揣进口袋。
本人上一个知名身份还是塌房骗子。现任职位：山茶花战斗支援与后勤保障有限公司·战术顾问。
简历上写这个，大概比"便利店收银员"更难找工作。
前途一片灰暗啊。
从山茶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刚好打开。
夜莺站在那里。
她今天上身穿了件深蓝色的新外套。呢料质感很好，版型剪裁利落，长度落到大腿中部。扣子是暗银色，每颗都扣得整整齐齐。内衬白色高领毛衣，领口从深蓝外套的领子里露出一小圈。下身依旧是黑色过膝袜和深灰格纹短裙的搭配，露出中间的绝对领域。再往下的深棕圆头短靴系着规整的蝴蝶结。
平时扎起来的银灰色长发此刻正全部披散在深蓝外套的肩上，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泛出虹彩般的光。
"达令。"
她站在电梯口，整个人亮得像刚充完电。手里拎着一个浅灰色帆布袋，隐约能看到里面装的东西的形状。
"山茶小姐刚刚发消息和我说，这里以后就是你上班的地方了。"
"哎呀你怎么又自己花钱买新衣服。"我赶忙嘟哝着迎着上去，"下次发工资后我们一起去购物，刷我的卡，现在我有钱了！"
"好~达令真棒。"她轻轻笑着。
怎么感觉在哄小孩。
"……还有为什么下半身还是这套?"
"因为达令总是偷看。"夜莺捂嘴笑得更开心了。
有……有吗？!
污蔑！完完全全的污蔑！我这身子我看了九年了，只是觉得怀念才偶尔看一下！
接着我们坐电梯一路到一楼，在她的要求下我们一起在"达令未来的工作地点"转了一圈。
"山茶小姐的公司好棒！"夜莺在走廊中间停下，环顾四周的玻璃隔断和墙上的战术数据面板。
女孩的眼睛微微瞪大，嘴唇抿成好奇的弧。恍惚间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多月前第一次和她逛商业街夜市的那一晚。
时间过得真快啊，恍惚间我都习惯这种日子了。
"但是离家里好远……"
她转回来，双手交叠在帆布袋提手上。深蓝外套的袖口刚好遮住手背，只露出握着袋子的指尖。
"没事的，我之后找个机会让山茶报销通勤费。"我把临时工牌挂在指尖乱晃。
"那……达令上班的时候——"
她低头看手里的帆布袋，睫毛在日光灯下投出浅灰色的扇形阴影。
"我可以过来送午饭吗？"
……啥？
我亲爱的夜莺，市中心离城东老街至少一小时车程。如果走公共交通，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那最快也得一个半小时打底。
别告诉我你打算飞着来。市中心的花素监测站全城最密，你随便飞一次花卫的警报估计得响一路。
"……如果不嫌麻烦的话。"
"不麻烦。"
"还有别太显眼。"
"好！"
夜莺重重地点下头。
眼睛弯成两道月弧，右眼星芒的形状被压成了一条明亮的线。深蓝外套的暗银色扣子在日光灯里转出小块的反光，刚好落在她的下颌线上，让女孩此刻的笑颜更加耀眼。
她微微踮起身子，和我贴得更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达令的午饭。"
我看着她在走廊灯光下笑起来的整张脸。
从便利店辞职，换到市中心当战术顾问，顺带签了一份连保密条款都占一整页纸的合同。
从今往后，名为"林渐"存在的人生，估计又会偏到一个未知的新世界去。
此刻我们站在山茶公司的走廊里，周围是战术分析中心屏幕上的各色图标数据的亮光。门口两侧落地窗外，青城市的核心区正笼罩在一整片灰色的天幕下。
身旁靠着我的她，却只在乎"达令的午饭"。
或许这个新世界会比我预想的更好。
"嗯，说定了。"
她挽着我的手臂，我们一起走出公司的玻璃门。
冬日上午的阳光正好从云层中落下来，正好照在她仰起脸看我的笑颜上。
天空阴了那么久，终算是露了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