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巡检小队留下的坐标，在管网底层找到的。带回来分析，技术人员花了大半夜，中午刚出结果。"
山茶把样本放回盒子里。
"结论：秽主级花素残渣。掉落时间：三年内。而青城市近十年来，在北城区出现过的唯一秽主——"
她的声音在这停顿。
答案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再往下说反而多余。
我脖子上刚刚才安静下去的花晶骤然变得滚烫。
不是哥们，咱两已经废了，你还想打啊。
于是它又凉了下去。
唉，总算体会到无能的丈夫是啥感觉了。
赤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变化：我记忆里，这个狂躁症患者平时对什么都摆着一副"我要打爆你"的臭脸，只有真正被击中的时候才会变成一堵完全静止的墙。
银蕊握住了脖子上露出的那截银链。她的花晶估计藏在校服下面，和我的戴法倒挺像。
"三年前的那头秽主。"山茶把盒子重新密封好，"在场知道细节的应该不止我一个。就不复盘了。"
"赤霞。拿到分析结果之后，我顺手查了下花卫的常花调度表。"
大屏上弹出青城市花冠在职常花名单表：十二个序列，刨除本属城南但是长期不驻守青城市的三个序列。剩下每个序列常花的名字旁边都标注着醒目的红色「调离」标记，调出目的地出奇地一致：西郊卫星城。
除了各序列以外，还剩下一个标注着「待机」的常花，但其后批注着一行小字：万华殿直属，暂不参与巡逻。
"花冠管这个叫'环青城卫星城防圈'。"山茶的手指在金属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刮擦声。"考虑到现实情况，西部方向确实需要加强，但几乎所有常花同时被调走之后，青城本地的花使战力结构如下——"
她切到下一张图。
青城市花使可用战力分布图。各序列的花使按等级分层排列，呈现出两头尖的纺锤型：盛放级占据了列高度的一大半，最下面稀疏几个编入作战单位的初绽级，最上面只有那个待机的常花。
"各大序列当前人手大都集中在含苞和初绽，但这些小家伙基本上只能承担巡逻和后勤任务，让她们去作战是送死。"
"于是结论非常清晰：青城现在只剩下盛放级。"
"山茶sensei，小林同学有个问题——"我举起手。
山茶偏头露出一个"？"，我继续开口："那个留守的常花呢？出事了她总可以保底吧。"
"很遗憾，我查询了历年的调度表，这位身份不明的常花状态一直是待机。最好别指望她。"
我去，不会是典中典之修仙小说里主角叛逃时宗门拿出来追杀的千年老妖怪吧。
……怎么感觉我在咒自己。
赤霞盯着那张图，嘴唇抿成没有血色的线。
"虽然它还活着的可能性不大，说不定花防办本周记者会上的调查结果才是对的。但万一——那个东西真的醒来——"山茶的目光扫过除我以外的花使，"——盛放级面对秽主，需要多少个才能顶住第一次冲击，就不用我算了吧。"
没人接话。
也不需要接话。
三年前那次，赤霞作为第三序列的前锋，最先受到攻击并倒下。后续的数个盛放级在第二波次的冲击里减损过半数。
最后一个站着的是月光兰，她选择了点燃自己的花蕊。
这次没有月光兰了。
而且以秽主接近人类的认知水平，很难想象它如果真活着，会老老实实啥也不干地等三年。
山茶从战术马甲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上投屏出手机界面。
手机显示着一份花防办正式回复函的扫描件。顶端印着花冠的公章，公文格式极其标准。
标准到有些冰冷。
她指尖下滑到末尾。刺眼的红色驳回标注：
```
✿ ✿ ✿
……
北城区暂无高级秽兽活动迹象。
不建议调动盛放级战力进行非必要侦察。
-- 花卫·青城市花防办
✿ ✿ ✿
```
不错，很符合我对花冠的刻板印象。
"这就是花卫的回复。"
山茶关掉投影后收起手机，语气依旧平稳。
"他们认为派新人巡检就够了。盛放级是宝贵战力，不能浪费在——"她顿了顿，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空气里勾了个引号，"——'可能什么都没有'的任务上。"
气氛很凝重，没人回她的话。
山茶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站直。
"所以这次行动不走花卫的流程。"
她从左到右环顾一圈，目光扫过赤霞、银蕊、夜莺和我，最后落回屏幕上的红色标注。
"以公司的名义进行'外包调查'。如果出事了，责任和花卫及其下属的花防办无关。花冠追查下来我来扛。"
会议室里中央空调的嗡鸣突然变得很大声。
赤霞开口之前，另一道声音先响了起来。
"达令的朋友。"
夜莺的声音又轻又稳，转头看着我。
"需要我。"
右眼星芒在屏幕的暗红光污染里亮的如同一片净土。
恍惚之间我想到了半个月前，她对坐在便利收银台后的我说"那我替爱管闲事的达令去"。
……这次，我又只能干坐着吗？
山茶看着夜莺，点了点头。
接着转向所有人，用战地简报般精确的口吻继续开口。
"我相信对本次行动，诸位都有很多疑问。因此我事先进行说明。"
"首先，为什么找已经退役的月光兰。"
她的手在屏幕上调出花素特征对比图。两组花素波动曲线在图标上并排显示，左边是秽主级残渣的样本分析，右边是月光兰在花冢中的归档记录。两条曲线在隐匿机动型花素波段上的重合率被标成了醒目的黄色：「隐匿机动型花素特征匹配度：高」。
"三年前和这头秽主正面交过手的只有月光兰。同时，如果要在地下追踪藏了三年的秽主级残渣，她自身的花素特征也是最合适的选择。青城本地同时具有机动型和隐匿型的花使本来就少，第三序列里更是至今只有她一个。"
山茶的声音在这里稍微收了收。
"即便已经退役。花素特征是不可复制的，只要月光兰本人到场，那些残留应该能认得出和自己交过手的对手。"
她说"退役"的时候目光如常，没有刻意回避夜莺。
我身边，夜莺将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松开。深蓝外套的袖口从手背上滑下来，露出白色高领毛衣裹到掌心的袖边。她把手指往会议桌边缘轻轻搭上去，指尖碰到的位置正好是桌面上倒映着的那片红色阴影。
赤霞盯着那两组重合的曲线图，旧皮夹克下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茶切回人员调度表。
"其次，为什么私自组队。"她用手指在常花调离名单上画了个圈。"常花全部外派之后，第三序列目前唯一有秽主级战斗经验的花使只有赤霞，我们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去。而花卫的回复你们已经看到了，就算提交补充材料再次神情，流程走到批复至少要四周。四周之后——"
她没说完。
四周之后，要么什么都不需要做，要么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已经能想象到，花卫发言人对着提词器念稿"也许当初我们本可以做些什么，但现在已经太迟了"的场面。
你们一个个啊，都挺适合去当首相大臣的我说。
虽然不知道现在全世界这样子，还有没有剩下这个职位给他们当就是了。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