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之下，赤霞的脚步声停在厂房铁门前。
赤红重甲在暗光里如同闷红的铁。胸甲正中的凌霄花浮雕随着她的呼吸微卷，左肩的裂痕泛起猩红色的光。她取下扛着的落霞，咔嚓一声分为两把短棍，在掌心各转半圈。
接着把破旧的铁门一脚踹开。
门的铰链早就锈断了，那一脚直接让整扇门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车间地面的碎玻璃上，吓得内圈的残秽全部身子一缩，外围的杂秽同时弹起身。后者的甲壳往上提，肢节从躯干下舒展伸出，头部的竖缝裂开，露出内部螺旋收紧的暗红色细密锯齿。
一百多头杂秽的视线同时落在赤霞身上。
赤霞双手握紧落霞，将重心下压做好战斗准备。
但它们没有一只往前扑。
前排的杂秽在拼命往后退，后肢踩在同伴身上。那些被踩到的也不反击，只把脑袋埋进身下更深处，让两只前肢盖住甲壳上的竖缝。
赤霞皱起眉头，困惑地站在原地。
"你们这群家伙——"
双棍尾部泛出红色的光芒，随机合一回归长棍，随着凌霄花使的动作劈出破空声。
"犯什么毛病呢？"
困惑变为恼怒，她右手一转，落霞从对接点旋转解锁。两声闷响过后，长棍分成两把短棍。
"——来和我打一架啊！"
她大踏一步，前脚落地将地面的碎玻璃炸全部震开，随后助跑往前冲。
第一头杂秽终于动了，只不过是在朝着反方向爬。它肢节上的倒刺勾进粗糙不平的混凝土里，刮出刺耳的摩擦声，身后整群秽兽也同时往厂房更深处缩。
赤霞没管它的动作，转瞬间突进到这头倒霉蛋面前，左棍从上往下狠狠砸下去。
随着花素的涌入，金红的凌霄花纹路在两截棍身上亮起。
落霞击中杂秽甲壳正中，炸开赤金色的凌霄花虚影。后者的甲壳瞬间变形，裂成数十片。壳下躯干里的黑色花素结晶被冲击力迸飞出来，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化作粉尘，秽兽的尸体也随之化作飞灰。
她直接纵身一跃，跳过正在崩解的尘埃，右手的棍势朝挥另一头残秽重重劈下。
两把短棍如流星般交替落霞，期间夹杂着偶现的拳锋，不留给面前的敌群任何喘息。
片刻过后，从厂房大门起的地面一片狼藉，整个兽群被面前环绕着赤红火光的花使一人压至北侧墙面。
一开始还有几头杂秽尝试反击，但是纷纷在触及赤霞之前被一棍砸扁，后续的秽兽直接放弃了抵抗。
"啧，打不会还手的沙包真没意思。这些杂种还没有训练场的桩子耐打。"
赤霞没再前进，空挥了两下棍身，抖掉上面杂秽残肢留下的污渍。
挡在小瑶正面的杂秽还剩几只，正纷纷偏转方向。
虽然不知道小瑶退役后的身体怎么样，但是能别让她出力最好。
哦？后面那只已经准备跑了，那优先处理。
她深呼吸，赤金色的眸子锁定敌人——准确来说应该是猎物——的身影，露出嗜血的笑容。
前方这片扇区全部清理完毕后，赤霞收棍转身抬头。
"小瑶——我已经清理干净了——你可以开始——"
可二层横梁上的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赤霞焦急地环顾整个三号厂房，终于在北侧发现了月光兰的身影。
夜莺是从二层平台绕到靠西的旧窗突入的。翻窗时左肩的黑哑光护甲剐蹭到边缘的锯齿状碎玻璃，刮出清脆的轻响，旋即被下方赤红色身影的战斗声盖了过去。银灰长发的发尾从窗框垂进去，转瞬间隐匿在黑暗里。
早在动身前，山茶小姐就根据千眼的回传画面拟定好了路径，夜莺落地后压低身子，依照原计划在废弃车间的传送带下穿行，身体和生锈的滚轮擦着过，没发出任何动静。
杂秽们的花素感知没有捕捉到她的移动轨迹。月光兰虽然是隐匿机动型，但起码三年前会在高速移动中会带出一丝淡淡的银白色尾迹。
可今晚空气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等一头杂秽感知到还有另一名敌人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了前者的正后方。
这只杂秽的注意力方才全被赤霞吸引着，在持续不断砸碎同伴的猩红色压迫感前，它本能把所有感知能力都集中在正前方。等意识到背后有人，夜莺的指尖已经碰上了它的甲壳。
银白色的花素从指尖渗入甲壳竖缝，绽放为黑紫色的花。
从接触点到甲壳边缘，黑色月光兰沿着裂缝层层铺展，齐整得如同被刻上去的直线标记。
标记在这只杂秽身上排了四行，随后无声的凋谢消散。
夜莺收手，移步踩在另一只蜷缩杂秽的甲壳上方。脚尖在甲壳上轻点借力。
第二只清理完毕。
接着凌空落下，触碰第三只。
每一头都是同样的流程：标记、绽放、凋零，完成收割。
和曾经的达令不同，她不需要藏在远处计算弹道，也不需要在近身潜入前考虑撤退的线路。
在面对秽主及以下的敌人时，她可以凭借近乎无限的花素精准地完成抹除。
达令，这次你再也不需要一个人害怕了。
我很强，非常强。
所有的敌人，我都会解决掉的。
夜莺的动作丝毫没有变化，如同精密的死亡钟摆，每次移动都会有一头杂秽逝去。
刚解决另一头杂秽的赤霞停下手，右手还保持着砸下之后的姿势。
大大小小的秽兽还缩在她身前发抖，但她已经没心思去看了。
她终于注意到了。
秽兽群的后面，变身后的小瑶正在从北侧一路向内收拢。
后者在晚间厂区的阴影里来回穿梭，让赤霞看不清她的花装。
黑紫色的花瓣沿着她的行动路线一片片绽开再凋谢。数十只杂秽的躯壳凋零成灰，落在传送带的生锈滚轮上，撒在碎玻璃层表面，飘进同伴的甲壳缝隙里。
她的速度很快，而且没有任何声音。
这不是重点，如果小瑶真的变强，赤霞只会感到开心。
一股异样感卡在胸口，正在往外蔓延，被她强行压下去，钻回心脏里乱窜。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