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赤霞的记忆里，小瑶的战斗方式有两种：
自己作为前锋顶住，她在后面使用月棘进行支援。
或者自己牵制正面战场，她收起月棘隐匿绕后，近身刺杀完毕再撤退；如果偶尔引来大量敌人，小瑶也能使用月棘的另一种形态暂时压制后等待自己接应或直接突围。
无论是那种方式，每轮输出之间必有间歇的停顿，因为隐匿和月棘都会消耗大量花素。而第三序列花使的花素在每日配给里也算是额度最低的那一档，为了生存下来，必须精算消耗确保每一次攻击都有最大战果。
赤霞作为月光兰九年的搭档，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但眼前的这个长得和小瑶完全一样的花使，完全观察不到攻击动作和花素释放的间隔。每次黑紫色的月光兰绽开时，赤霞都能感知到空气里涌现出剧烈的花素波动。
根据经验估算的话，这几分钟内的花素消耗量都快到第三序列日常配给的一半了。
哪怕山茶准备了额外配给，但是这样胡乱消耗是不是也有点太浪费了。
还是说——
不敢往下想了。
如果眼前的"月光兰"不是小瑶，那自己该怎么办？
赤霞偏开视线，把注意力重新砸进面前的杂秽群里。落霞双棍交替的力度比刚才更重，左肩到锁骨的那道旧疤开始按耐不住地发痒发烫，从衣领下渗出令人不安的猩红。
夜莺清理完兽群北侧后，站在杂秽的灰烬里，右手指尖还在往下淌着银色的流光。
与此同时，刚好完成正面清剿的赤霞终于看清——
银光正从"小瑶"的指尖自然散逸，和她花装的紫黑底色形成无法忽视的错位感。
指尖的光是月光兰的银白。
但之前绽开的花瓣是黑紫色。
现在看清的花装也是黑紫色。
小瑶的裙甲在冷风里展开，每层的边缘都镶暗银色的线。从锁骨出发的紫黑底暗银纹路裹着同色的高领无袖胸衣，左肩黑哑光护甲在黑暗里反不出任何光，右肩裸着，属于月光兰的白色花素脉络从肩头绽开在皮肤上。紫黑长靴上方的花瓣状羽饰把远处玻璃的反光切成碎块。
什么情况？
外形没问题，是小瑶的花装。
花素的颜色也没问题，是银白色。
小瑶右肩上花素脉络的颜色也没问题。
话说小瑶的香肩真白，我有机会把头靠上去吗？那个臭男人会不会妨碍我？
不对！不是这个问题！
为什么小瑶的花装底色、绽开的月光兰颜色都对不上。
她不是小瑶？
可之前还在那家伙的破屋子里检查过，花素特征的确是月光兰。
啊啊啊啊好复杂不想了，能不能再来点沙包揍下！
赤霞本来就不太好用的人肉CPU超频过载了。
山茶从头到尾没有下去。
作为第三序列的前线指挥官，她在团队作战中的风格是为队员提供信息支持、战术分析和火力援护。
此刻她正站在二层平台的工字钢上。茶蕊的千眼全开，但锁定的目标是下方的两个同伴。
这场战斗不出意外的话，单靠赤霞都可以完成碾压，再指引月光兰从西侧窗户落位之后，山茶就把目光从战场态势感知转向了观察二人的战术配合。
呃……怎么说呢？
可能是杂秽太弱了吧，除了下意识从不同的方向把兽群向中心压缩之外，二者完全没有配合。
你们真的是九年的搭档吗？？
山茶转而分析两名花使的战斗数据。
两套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在第三厂房里同时展现出来。
赤霞纯靠力量碾压，双棍的轨迹全走直线，受力落点在音爆前才会灌入花素并浮现出凌霄花虚影的标记。在不同敌人之间的姿势切换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任何调整动作，可以看出十二年训练下扎实的肌肉记忆。
不错，在节省花素的同时拥有可怕的爆发力，也基本上没有破绽。
月光兰的战斗方式和花名册、花冢档案里的记录都不同，或许是退役三年里练就的新风格？她通过高速机动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反应时间，每次触碰到甲壳的瞬间，杂秽躯干就会绽开黑紫色的花簇并崩解。
近乎本能般的高效优雅，完全看不出九年训练的痕迹，只不过花素的消耗看起来就高的可怕，而中途没看到她补充过花素。
在那天之外，山茶曾见过一次过去月光兰的战斗。作战报告附带的战斗录像显示，当时的月光兰隐匿接敌后打完一套输出就会收手撤出，撤退时的路线选择比接敌更仔细，以便在弹药用完的空档期优先保生存。
对比起来，现在有点太诡异了。
嫂子你退役三年里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有你这么多的花素从哪来的？
要不待会去问林渐？总感觉他满嘴跑火车不太靠谱……
山茶难以置信地在千眼回传数据里反复切换。
放大其中一帧。
此时月光兰的指尖刚离开一只杂秽的甲壳，接触点上银白色的花素光芒下，黑色花瓣正在绽开，她紫黑花装的胸甲领口被花素纹路照亮——
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月光兰应该是银白色。自己不可能记错三年前灰烬里的那一撇回眸。
但今晚嫂子的花装从头到尾没出现过银白色的痕迹，除了右边裸露的肩膀。
怪事，到底是为什——
等等，之后再想，有秽兽要跑了。
山茶关掉回放。
把茶蕊切换到攻击模式「散华」，开启弹道追踪，随后按下手腕上的通讯终端。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