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雪本已转身欲离去,听见这话,脚步骤然顿住。
一个绝佳的念头突兀闯入脑海。
让韩立入外门修行,给他配最好的教习,修习基础剑诀,只需吃透入门演礼第一式,到时候接着考核他的名义完整教会给她便可,韩立绝对看不出她的异常。
距离收徒讲道只剩短短数日,她只需学会这一式基础剑招,便能勉强蒙混过关,化解眼前生死危机。
她旋即回身,沉声唤道:“韩立。”
韩立瞬间站直身躯,应答声铿锵有力,站姿比军训时还要标准:“弟子在!”
楚清雪平静注视着他,字字清晰沉稳:“我会为你安排教习,供给基础修炼资源,但你需答应我一件事。”
韩立安静垂首,期待师姐拜托他什么事。
“五日之内,你必须吃透剑诀基础演礼第一式。若是做不到,我便直接将你逐出缥缈剑宗。”
她停顿了一下,斟酌措辞,“你从异世而来,我倒想瞧瞧,异世界之人,能在修仙道上走出何等光景,拿出你的本事证明给我看。”
“待你学成,需将全套心法、口诀、招式法门一字不差复述于我。但凡有半句疏漏、或者我听不懂的话,同样逐你下山。”
韩立垂眸沉默片刻,随即抬头,脸上熟悉的带着几分欠揍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师姐,我明白。这是机缘,亦是考验。”
他抱紧怀中可乐,背挺得笔直。
心想道,我本就是异世穿越之人,哪有穿越者没有天赋的道理?
然后他伸出手掌:“师姐,我们一言为定。”
楚清雪垂眸看了眼他摊开的手掌,并未伸手相握,白衣裙摆随转身划出一道弧光:“明日午时,切莫迟到。”
身后立刻传来韩立中气十足的高声应答:“师姐放心!我迟到的话我就是狗!”
“噗。”
楚清雪缓缓回头。
韩立慌忙收回伸出的手,规规矩矩立正站好,嘴角伤口结着暗红血痂,额头蹭满泥土,一身现代短袖短裤,模样狼狈又滑稽。
心底紧绷了三个月的清冷假面,在此刻裂开一丝缝隙,唇角还留着刚刚控制不住的笑意,但只停留了一瞬,便迅速敛去。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玉药瓶,轻轻朝他抛去:“擦去脸上淤伤血痕,明日这般模样去见教习,成何体统。”
韩立下意识抬手接住药瓶,手指接触到玉料,心头猛地一颤,胸腔里的心跳轰然作响。
他本来是重度二次元爱好者,三次元女子从入不了他的眼,大学四年他终日窝在床铺翻看动漫,对现实女子全然提不起半点兴致。
可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浅笑,简简单单,却胜过世间万物,让他心神震颤,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楚清雪见他久久失神,眉头微蹙,轻声询问:“你怎么了?”
韩立猛然回神,结结巴巴回话:“没、没什么!”
连忙将玉瓶揣进怀里,挺直身子道谢:“多谢师姐赐药!”
“少说多余客套话。”
楚清雪淡淡丢下一句,转身迈步,素白衣裙在山道间渐行渐远,拐过山壁,彻底隐入云雾之中。
韩立呆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半步。
低声喃喃一句“太美了”,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怀中的玉瓶抵着心口,不断传来凉意,可他的心底还是一片滚烫燥热。
另一边,楚清雪独自踏上石阶。
她抬手轻轻触碰自己僵硬的唇角,想起方才那片刻失控的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整整三个月,她顶着剑宗圣女的虚假皮囊,日日活在暴露夺舍、魂飞魄散的恐惧之中,每一日都如履薄冰,缥缈剑宗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可今日,心底的压抑,竟散去了大半。
前路纵然依旧危机四伏,七日之后的讲道难关悬于头顶,可此刻,她第一次生出了奇怪的念头。
这座困了她三个月的宗门,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熬。
缥缈剑宗十二峰,紫阳峰位列第三。
并非是紫阳峰主修为高强。
那是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紫阳峰主月清霜是宗门最难缠的人。
晚风吹起楚清雪几缕银发,她抬手,轻轻将碎发捋至耳后。
走在回洞府的青石路上,脚步比从瑶池离开时轻快了许多。
可心底的焦虑,并没有消散。
韩立从瑶池灵泉凭空现身。
那是只供女修静养的禁地。
光是师妹间私下流传的流言,就足够长老轮番盘问。
更要命的是七天后的收徒大典讲道。
她连入门剑诀的口诀都记不熟。
眼下唯一出路,只能等韩立吃透基础演礼第一式,让他作为新收的外门弟子上台演示或者把她也教会。
她沿路反复思索安置韩立的法子,每一条思路都藏着破绽。
穿过一片常年被灵气滋养的翠竹林。
竹叶泛着通透的碧色微光。
竹林尽头,便是她独居的圣女洞府。
紫阳峰坐拥整片顶尖水系灵脉。
夜色已经笼罩山头,山壁生长的紫纹灵草,散发出一层紫色荧光。
这本该是静谧安宁的夜景。
可楚清雪刚抬手推开木门。
一道裹挟浓郁紫罗花香的身影,猛地朝她直冲而来。
温热的腰肢瞬间箍住她。
“清——雪——”
软糯的调子缠在她耳边。
楚清雪脊背立马绷紧。
脑海瞬间分辨来人:紫衣大波浪,身形高过她半头,周身永不会散的花香。
这正是紫阳峰主月清霜。
危险等级,最高。
若是穿越前的自己,看到这般绝色大波的元婴美人御姐主动贴近,大概能和韩立兴奋许久。
可现在她顶着圣女皮囊,时时刻刻活在夺舍暴露的恐惧里。
月清霜一靠近,她浑身都会生起寒意。
月清霜温热手掌顺着她腰侧慢慢摩挲。
呼吸喷洒在耳尖。
“夜里山风冷,你浑身都凉,让我抱一会儿给你暖暖。”
话音未落,那只手便想钻进衣料缝隙。
“镇。”
楚清雪语气平淡。
从袖口摸出宗主赐下的玄铁令牌。
一缕水灵力灌入刻纹。
“镇”字骤然亮起灵光。
无形波纹向外铺开。
咚的一声轻响。
月清霜整个人被震荡掀飞。
紫纱长裙在空中翻卷,像盛开的紫罗兰。
她足尖轻点虚空,堪堪站稳。
一双桃花眼瞬间蒙上水雾。
“哼,清雪次次都这么狠心。”
“退。”
第二道波纹散开。
月清霜踉跄后退三步,眼眶泛红。
“我真的只是担心你受寒而已呀。”
“退。”
第三重震荡席卷庭院。
她直直退到紫竹篱门边,扒着门框不肯走。
“我就说二句,绝不碰你。”
楚清雪没有回头,径直往洞府内走。
“你去过瑶池吧,清雪,数里外我都闻得到灵泉的水汽。”
脚步没停。
“你身上有凡人气息,那个男人是你带回来的?”
楚清雪脚步顿住。
长睫轻轻一颤。
元婴修士的感知,敏锐得过分,就跟灵犬一样。
仅仅一丝残留气息,都能被捕捉。
“二句说完了,月长老请回。”
她抬手推开木门。
身后飘来落寞的声音:
“现在连清霜姐姐,都不肯叫我了吗。”
木门合上。
楚清雪后背抵着冰凉门板。
长长吐了一口气。
反复摩挲掌心的令牌。
冰凉的触感也压不下心底烦乱。
手指无意识抠着令牌边缘。
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地涌了上来。